虾仁回到南镇抚司暗据点,即刻召来七八名心腹部下,皆是从虎城一同浴血归来的老卒,个个眼神锐利、行事牢靠。
众人围站在昏暗的堂屋中,气氛凝重如铁,虾仁立于案前,眉头紧拧,声音压得低沉却字字有力:
“诸位,此次差事关乎女帝安危、皇城安稳,半点差错都出不得!首要任务,严查禁军近卫营所有校尉以上官员,尤其是近三个月内,与礼部侍郎周末有过私下接触的人,哪怕只是递过一次帖子、见过一面,都要一一记录在案,不得遗漏!”
众人闻言,神色愈发严肃,纷纷颔首。虾仁又补充道:
“另外,速调各城门、宫门外的暗桩,全数盯紧近卫营出入通道!凡近卫营之人进出宫门、府邸,无论是白日公务还是深夜私行,行踪、随从、所带物件,都得仔仔细细记下来,半个时辰一汇总,直接递到我手里!记住,行事务必隐秘,万万不可惊动近卫营的人,若暴露身份,以军法论处!”
“属下遵命!”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铿锵,无半分迟疑,当即转身疾步离去,各自领命部署,片刻间便消散在街巷深处,不留一丝痕迹。
与此同时,南镇抚司另一处隐秘据点的庭院里,洛阳负手而立,青石板地面上落着几片枯黄的秋叶,他望着院外街巷中熙熙攘攘的人群。
挑担的货郎、买菜的妇人、匆匆赶路的书生,一派看似安稳的景象,可这安稳之下,却藏着汹涌暗流。
他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短刀的刀柄,眸底沉凝如墨,心头暗忖。
“周末一个礼部侍郎,竟能勾结禁军近卫,背后定然还有更深的牵扯,这皇城深处的水,远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不可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院中寒风萧瑟,卷起地上落叶,打着旋儿落在脚边,洛阳伫立良久,周身的寒意让路过的暗探都不敢近前,只远远守在院门口,谨防异动。
一日光阴转瞬即逝,夜色初临之际,虾仁脚步匆匆地赶回据点,直奔洛阳所在的密室。
他一路疾行,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神色凝重得吓人,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推门而入时,声音都有些发沉:
“大人,查到了!”
洛阳转过身,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卷宗上,沉声道:
“讲。”
虾仁快步上前,将手中厚厚的卷宗双手递上,语气凝重:
“回大人,那枚禁军近卫腰牌的主人,身份已经核实,是禁军近卫营的正六品校尉秦贤。”
“此人是西境人氏,早年曾随女帝征战沙场,因战功卓着,女帝登基后便破格提拔他为近卫营校尉,如今手握三百近卫兵权,专门负责内宫宫殿的值守安权,算得上是女帝身边的近臣。”
洛阳抬手接过卷宗,缓缓翻开,首页便是秦贤的画像。
画中男子面容俊朗,身姿挺拔,一身禁军甲胄衬得颇有威仪,可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阴鸷,眼角微微上挑,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瞧着便带着几分虚伪与算计,绝非善类。洛阳指尖划过画像上的眉眼,眸色渐冷。
“此人与周末可有往来?”
洛阳头也不抬,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虾仁立刻回道:
“有!而且往来甚密!据我们安插在近卫营外的暗桩回报,周末在谋反事发前一个月,曾多次深夜乔装出入秦贤的府邸”
“每次逗留都在一个时辰以上,期间无他人陪同,显然是在密谋要事。”
“更关键的是,我们查到,秦贤的亲妹妹,三年前远嫁北邙,嫁的不是旁人,正是北邙镇守边境的镇西将军!”
这话一出,密室中的空气瞬间凝固。
洛阳翻阅卷宗的手骤然停下,眼底寒光一闪而过,凌厉如刀,沉声道:“果然是他。”
他缓缓合上卷宗,指尖用力,将卷宗的边角捏得微微发皱,语气凝重:
“秦贤手握近卫营兵权,值守内宫,离女帝不过数丈之遥,若他真是北邙的卧底,暗中布防,那女帝的安危,便岌岌可危了。”
虾仁闻言,心头愈发焦急,上前一步道:
“大人,事不宜迟,我们不如即刻调动南镇抚司的精锐,直接闯营拿下秦贤?免得夜长梦多,生出变故!”
“不行。”
洛阳当即摇头,语气坚定:“你忘了他手握三百近卫兵权?”
“近卫营士卒皆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若贸然动手,他只需一声令下,内宫便会大乱,轻则引发宫变,惊扰女帝,重则他狗急跳墙,挟持女帝要挟,到时候局面便彻底失控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虾仁,补充道:
“再者,我们如今只有一枚腰牌和往来行踪作为佐证,这些都算不得确凿证据。”
“秦贤应该是女帝潜邸时候的护卫。”
“深受女帝信任,仅凭这些,根本不足以定他的罪,反倒会落人口实,说我们构陷忠良。”
虾仁眉头紧锁,满脸焦灼:
“那这可如何是好?”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藏在女帝身边,伺机作乱吧?”
洛阳沉默片刻,低头沉吟,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忽然,他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那笑容带着杀伐果断的狠厉,让人不寒而栗:
“既然他想暗中布局,玩这借刀杀人、里应外合的把戏,那我们便陪他玩到底。”
说罢,洛阳微微侧身,凑近虾仁,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了数句。
话语虽轻,却字字透着精妙的算计,虾仁起初眉头微蹙,听着听着,眼睛愈发明亮,脸上的焦灼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振奋与笃定,待洛阳说完,他重重一拍大腿,躬身道:
“大人英明!此计甚妙!属下这就去安排,定不辱使命!”
虾仁转身欲走,目光无意间扫过密室角落的阴影处,只见那里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玄衣劲装,周身气息肃杀凛冽,眼神锐利如鹰,虽静静站在那里,却自带一股杀伐果断的凌厉之势,绝非等闲之辈。
虾仁心头一动,暗道:这位大人是谁?”
“瞧着眼生,却气场十足,想来定是指挥使身边的得力干将,难怪指挥使行事如此沉稳,原来身边竟有这般高手坐镇。”
此人正是燕都城千户。
他虽心中疑惑,却也知晓南镇抚司规矩森严,不该问的绝不多问,当即收敛心神,对着洛阳再次躬身行礼,便快步转身离去,匆匆去部署事宜。
密室中重归安静,唯有烛火跳跃,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墙壁上,愈发显得隐秘而沉凝。
待虾仁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密室门外,厚重的木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所有声响都隔绝在外,室内只剩烛火跳跃的噼啪轻响,光影在青砖地面上流转,静谧中透着几分沉诡。
那立在角落阴影里的燕都城千户沈砚,缓缓抬步走出,玄色劲装与昏暗的光影相融,周身肃杀之气未减,左眉骨的疤痕在烛火下若隐若现,添了几分冷冽。
他驻足于案前两步之外,目光落在洛阳沉静的侧脸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字字清晰地问道:
“指挥使大人,你便这般信得过虾仁?”
洛阳闻言,先是垂眸看着案上那本记载秦贤底细的卷宗,指尖轻轻拂过封面的烫金纹路,随即缓缓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意味深长的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只浮于唇畔,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通透:
“信不信得过,嘴上说了不算,一试便知。”
他顿了顿,转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晚风裹挟着皇城夜色的凉意涌入室内,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几分密室里的沉闷。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宫城的琉璃瓦在月色下泛着冷光,街巷里的灯火稀疏,偶有巡夜士卒的梆子声传来,节奏沉稳,却掩不住暗流涌动。
“虾仁是虎城浴血拼杀出来的,从群龙无首的绝境里带着残部死撑,直到等到我,这份韧性与忠诚,初见时便有几分动容。”
洛阳的目光望向远方,声音轻缓却坚定。
“可南镇抚司的人,最忌轻信,人心隔肚皮,何况是在这皇城旋涡里,越是亲近的人,越要经得起考验。”
“方才那番算计,既是针对秦贤的圈套,何尝不是对虾仁的试探?”
沈砚静静听着,眸色微动,左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短刃的刀柄上,那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遇事便会下意识戒备。
他知晓洛阳的顾虑,南镇抚司执掌密探缉捕之权,一旦识人不清,便是灭顶之灾,当年燕都城的背叛,至今仍是他心头的刺,想来指挥使心中,更是刻着警醒。
“他若真心办事,此番部署定然滴水不漏,既能引秦贤上钩,也能借机稳固自身势力”
“可他若有二心,只需稍露破绽,秦贤那边便会察觉,届时无需我们动手,他自己便会露出马脚。”
洛阳转过身,目光与他相对,眼底的笑意散去,只剩沉凝的锐利。
“这皇城之中,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却也最容不下不忠之人,一试,便知分晓。”
千户颔首,认同地点了点头,他深知这番试探的必要,乱世之中,唯有经过血与火、利与诱考验的人,才值得托付性命。
洛阳见他会意,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语气里添了几分期待,带着运筹帷幄的从容:“你也该提前部署你的人了。”
他抬手,指了指案上那枚莹白的禁军腰牌,声音压低,却透着十足的底气:
“秦贤身为近卫营校尉,手握兵权,背后又有北邙撑腰,绝非易与之辈,此番设局,他若察觉,必定会狗急跳墙,届时免不了一场硬仗。”
“你在燕都城经营多年,虽当初部众折损大半,可沿途赶来皇城,想必也收拢了不少旧部,或是安插了新的暗桩。”
千户眸色一凛,周身气息骤然收紧,沉声道:
“属下早已安排妥当,两百名旧部皆已潜入皇城,分散在禁军营地周边、秦贤府邸街巷,皆是以市井身份为掩护,随时待命。”
“好。”
洛阳赞了一声,目光灼灼。
“此次的事情,可比燕都城那次要精彩得多。”
“秦贤是北邙埋在女帝身边的钉子,拔了他,既能除了心腹大患,还能顺藤摸瓜,揪出他背后潜藏的北邙势力,甚至能摸清北邙在皇城的整个布局。”
他走到千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头,力道沉稳,带着信任与期许:
“你的人你自己甄选,正好借此机会动一动。”
“届时虾仁那边引蛇出洞,你便带着人守在要害之地,既要防止秦贤突围逃窜。”
“也要留意是否有其他北邙暗桩接应,务必将这股势力一网打尽,不留后患。”
千户脊背挺直,右手重重捶在左胸,声音铿锵有力,带着浴血奋战的决绝:
“属下遵命!定不负大人所托!今夜便传令下去,让兄弟们严阵以待,只待大人号令,即刻动手!”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墙壁上,一高一矮,却同样挺拔坚毅。
窗外月色渐浓,洒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大华皇城的平静表象之下,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已然悄然拉开序幕,只待猎物入局,便会雷霆收网。
密室之中,洛阳重新合上木窗,隔绝了外界的夜色与凉意,目光落在案上的卷宗与腰牌上,眸底寒光闪烁,沈砚则转身走向密室暗门,准备去传令部署,脚步匆匆却沉稳,每一步都透着杀伐果断的气势。
这一夜的皇城,注定不会平静,而这场试探与围剿交织的棋局,才刚刚开始,更精彩的较量,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