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华皇宫深处的夜总是比别处更沉几分。
漏壶滴答,敲碎了殿内的静谧,明黄锦缎铺就的御案上,堆满了厚厚的奏折,烛火跳跃着,将女帝殷素素的身影映在身后的龙纹墙壁上,颀长而挺拔。
她一身素色常服,未着凤冠,仅以一支碧玉簪绾起长发,褪去了朝时的威仪,却更显眉眼间的清冽与沉稳。
指尖捏着朱笔,时而在奏折上圈点批注,时而凝眉沉思,朱笔落下的沙沙声,是这深夜宫城最清晰的声响。
案上的热茶换了两回,早已凉透,她却浑然不觉,心思全沉在各地呈报的军务与民生奏折里。
北邙还没有驱逐,大周又虎视眈眈,新生的大华王朝,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名内侍官神色慌张,提着衣摆快步奔进来,袍角扫过殿内的金砖地面,带起一阵微风,连烛火都晃了晃。
他未等内侍监通报,便“噗通”一声跪倒在丹陛之下,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
“陛下!近卫营秦贤校尉求见!”
殷素素批阅奏折的笔尖一顿,朱墨在纸上晕开一小点痕迹,她缓缓抬眸,凤眸微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秦贤身为近卫营校尉,专职值守宫城要害,寻常军务皆由禁军统领呈报,深夜独自求见,实属反常,不过他有另外一层身份,就是专属自己指挥,监视除她以外所有三品以上官员。
想到这,她放下朱笔,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语气平静无波:“深夜求见?他可知此刻是子时,宫禁已闭?他有何事,竟这般急切?”
那内侍官身子微微发颤,想来是被秦贤方才的神色所慑,连忙回禀:
“回陛下,秦校尉说……说有天大的要事启奏,还特意叮嘱,此事关乎陛下安危,关乎大华社稷,一刻也耽搁不得,务必即刻面见陛下!”
“关乎朕的安危?”
殷素素重复了一句,指尖在御案的紫檀木扶手上轻轻敲击,眸色沉了沉。
她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殿内侍立的内侍与宫女,众人皆是屏息凝神,不敢多言。
秦贤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旧部,当年西境征战时,秦贤曾护过她周全,这些年值守内宫,也算勤勉,按理说不该有异动。”
思忖间,她已然有了决断,淡淡开口:
“哦?既是关乎朕的安危,便宣他进来。”
“遵旨!”
内侍官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快步退了出去,脚步依旧急促。
片刻后,殿外传来铠甲碰撞的清脆声响,步伐沉稳有力,一步步逼近殿门。
紧接着,秦贤身着一身银亮的禁军近卫铠甲,腰悬长刀,大步走进大殿。
铠甲上的寒铁纹路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只是眉宇间似乎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焦灼,连行礼时的动作,都比往日多了几分刻意的恭敬。
他走进来,右手按在左胸,以军礼叩拜,声音洪亮却刻意放柔,满是恭敬:
“臣,禁军近卫营校尉秦贤,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殷素素端坐御案之后,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只是淡淡抬手:
“平身吧。”
“谢陛下。”
秦贤缓缓起身,垂手肃立,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敢抬头直视女帝的目光,只微微垂着眼,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殷素素重新拿起朱笔,却并未落下,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秦校尉深夜入宫,还特意以‘安危’为由求见,所为何事?不妨直言。”
这话一问出口,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秦贤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缓缓抬起头,目光在烛火下微微闪烁,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殿内的内侍宫女,随即又落回女帝身上,沉声道:
“陛下,臣近日察觉南镇抚司指挥使洛阳行踪诡秘,暗中查探之下,竟发现了惊天秘事。”
“洛阳他,暗中勾结大周,意图谋反!”
“谋反”二字一出,如惊雷炸响在大殿!
殿内侍立的内侍与宫女们脸色骤变,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金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有人甚至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连指尖都在颤。
洛阳是女帝最倚重的肱骨之臣,南镇抚司更是大华的利刃,执掌缉捕逆党、探查敌情之权,若他真要谋反,大华的天,怕是要变了!
一时间,偌大的殿内,只剩众人压抑的呼吸声,还有漏壶依旧不停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沉重而压抑。
秦贤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只等着女帝震怒,下旨拿下洛阳。
而御案后的殷素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凤眸深处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只是她素来沉得住气,并未显露半分,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秦贤,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洛阳勾结大周,意图谋反,可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