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张飞,手中的丈八蛇矛狠狠地插在地上。
太惨了。
汝南一战,刘备好不容易拉起了万馀人马,眼看着就要有再起之势。
结果还没捂热乎,就被张津那一套不讲道理的组合拳,打得灰飞烟灭。
那一万多黄巾新众,散的散,降的降,死的死。
如今跟在他身边的,除了关张赵这几个内核班底,也就剩下那两千多旧部,以及孙乾、简雍等几名幕僚。
“张津……张津……”
刘备口中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语气中只有深深的困惑与不解。
他抬起头,望着天边的残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备自问待人不薄,与那张津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甚至在袁绍帐下时,彼此还算有些香火情分。”
“他为何……为何要对我下如此死手?”
“新野不让进也就罢了,为何要穷追猛打,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这确实是刘备想不通的地方。
按照常理,大家都是背离袁绍出来的“反骨仔”,理应抱团取暖,或者至少井水不犯河水。
可张津那架势,分明是把他当成了仇人来打。
一旁的赵云,白袍染血,神色却依旧坚毅。
“主公。”
赵云低声道,“乱世之中,人心难测。那张津既有自立之心,便视主公为卧榻之侧的猛虎。既是猛虎,他自然要在主公未成气候之前,痛下杀手。”
“子龙说得对!”
张飞猛地拔出地上的蛇矛,吼道,“大哥!这次是俺们大意了,中了那小儿的奸计。”
“只要咱们兄弟还在,怕他个鸟!大不了杀回去,跟他拼了!”
刘备看着这几位对自己不离不弃的兄弟,心中的阴霾稍稍散去了一些。
兵没了可以再招,地盘丢了可以再打。
“三弟不可鲁莽。”
刘备强行打起精神,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胜败乃兵家常事。昔日高祖屡败于项羽,最终却能垓下一战定乾坤。备虽不才,却也不敢自弃。”
他走到众将中间,目光坚定:
“只要咱们兄弟齐心,这点挫折算得了什么?”
众将见主公重新振作,心中的颓丧之气也随之一扫而空,纷纷抱拳称是。
但现实的问题依然摆在眼前。
“主公。”
孙乾是个务实的人,忧心忡忡地问道,“如今汝南已失,荆州之路又被张津堵死。咱们……接下来该去往何处?”
“这天下虽大,似乎已无我等立锥之地啊。”
一时间,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要不……”
孙乾尤豫了一下,试探着建议道,“咱们回河北?再去投奔袁公?毕竟主公还是袁公的座上宾,若是回去,或许还能借兵再来。”
“不可!”
刘备断然拒绝,没有丝毫尤豫。
“此前我等离开,已是用了计策。如今兵败而归,不仅会被其轻视,更会受制于人。”
“况且……”
刘备看了一眼身边的关羽和赵云,“如今云长归来,子龙来投,咱们兄弟好不容易才团聚。”
“若是回了袁绍那里,必然又要被分兵驻守。这寄人篱下的日子,备过够了!”
“那咱们去哪?”张飞瞪大了眼睛。
刘备没有立刻回答。
他背负双手,在狭窄的山坳里来回踱步。
荆州不行,河北不行。
还有哪里?
突然,刘备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投向了东方,投向了那片此时正处于风暴边缘、却又被人遗忘的土地。
“徐州。”
刘备缓缓吐出两个字。
“徐州?”众将皆是一愣。
徐州,那是刘备的伤心地,也是他的成名地。
如今的徐州,早已是曹操的地盘。
“正是徐州!”
“曹操如今正举倾国之兵,与袁绍决战于官渡。他的全部精力,都被牵制在了黄河一线。”
“而徐州,位于曹操统治局域的最东方,属于其统治最为薄弱的地区。”
孙干似也是想到了这一茬,立刻接话道,“当年曹操为报父仇,在徐州数次屠城,泗水为之不流。”
“那里的百姓,对曹操早已恨之入骨,敢怒而不敢言。”
“眼下官渡分兵不暇,曹操只能委以陈登、臧霸等当地豪强世族代为统治。这些人名为曹将,实则拥兵自重,处于半独立的状态。”
“而主公,曾在徐州经营多年。无论是当地的世族豪强,还是市井百姓,皆感念主公之仁德。”
“只要我们趁着曹操无暇东顾之时,杀回徐州!振臂一呼,必有万众响应!”
众将闻言,无不热血沸腾。
“好!”
张飞大笑,“大哥说去哪,俺就去哪!俺早就想回徐州了!”
关羽亦是抚须点头:“大哥此法甚妙。徐州乃四战之地,虽险,却也是大有可为之地。”
夕阳西下,将这支残兵败将的身影拉得老长。
虽然狼狈,虽然一无所有。
但当他们向着东方进发时,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坚韧,却让这片山野都为之动容。
刘备回头看了一眼西方的天空。
那里是新野的方向。
“张津,这一局,是你赢了。”
刘备在心中默默说道,“但来日方长。待我刘玄德重整旗鼓之时,咱们山水有相逢。”
……
送走了刘皇叔之后,新野城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宁静。
这段时日,张津难得过了几天逍遥日子。
外无强敌压境,内有贤妻相伴。
黄月英虽容貌独特,却有着一种超越时代的聪慧与通透。
白日里,张津处理军务,她便在府中摆弄那些精巧模型,或是帮着整理文书,到了夜里,闺房之乐更是不足为外人道。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一日,许攸便为新野的文武带来了不得了的消息了。
他今日面色便有异,神色间既有兴奋,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傲然。
“北边来消息了。”
张津闻言正色道:“官渡?”
“正是。”
“时近九月,从袁本初邺城誓师发兵至今,这场仗已经打了整整半年有馀。”
“这半年里,曹孟德坚守苦战,但人力有时而穷,这苦守,岂是那么容易守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