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冷笑道:“据咱们在河北的眼线回报,袁绍似乎也意识到短期内无法攻破曹营,故而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寻求速战速决,而是改以持久鏖战,利用兵力和粮草的绝对优势,慢慢绞杀曹操。”
“这一招,虽笨,却管用。”
“几月的鏖战,曹操的粮草已近枯竭。据老夫推测,曹阿瞒手里的存粮,怕是连一个月都撑不住了。”
说到这里,许攸将信纸拍在石桌上,断言道:“如此看来,官渡之战,一月之内便见分晓。”
伊籍闻言却是微微皱眉。
“子远先生。”
伊籍拱手道,“籍虽不擅军略,但也知曹操乃世之奸雄,极善用兵。”
“如今虽处劣势,但这胜负之事,怕是还未定吧?说不定曹操还有什么奇谋,能绝处逢生呢?”
“奇谋?”
许攸嗤笑一声,鼻孔朝天,那是相当的不屑。
“机伯啊,你太高看那个曹阿瞒了。奇谋也是要人来出的。曹操帐下虽有荀彧、郭嘉之流,但论起运筹惟幄、决胜千里,哼哼……”
“曹阿瞒若是有我许子远这般的良才相助,或许还能取冀州如探囊取物。但很可惜,他没有。”
“所以,胜负已定,曹操必败无疑。咱们现在该讨论的,不是谁输谁赢,而是袁绍胜了之后,这天下局势,该当如何。”
张津看着许攸那副“天不生我许子远,万古长如夜”的架势,心中暗自好笑。
这人还真是自信得可爱。
不过现在许攸在自己这儿,这官渡之战的走向,还真就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先生既然这么有自信,想必早已胸有成竹。”
张津也不点破,顺水推舟道,“依先生之见,一旦袁绍获胜,咱们这新野小庙,该往何处发展?”
许攸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宛城。”
许攸吐出两个字。
“南阳一郡,土地富饶,人口众多。虽然近年屡经袁术、曹操、张绣的战乱折腾,但其底蕴依然冠绝荆襄。”
“如今咱们虽然占了新野七县,但那只是南阳的下半截。真正的精华,还在汉水以北、宛城一带。”
“一旦曹操在官渡战败,其在南阳的守备力量必然崩溃。”
“咱们必须抢在袁绍大军南下之前,甚至抢在刘表反应过来之前,趁势发兵,攻取宛城,全取南阳!”
“只要拿下了整个南阳郡,咱们手里就有了几十万人口,有了广阔的战略纵深。向北可图许洛,向南可压荆襄,向东可窥淮南,向西可入武关。”
“到时候,子度你的战略空间将极大拓展,而不是象现在这样,被人夹在中间,只能和刘景升打生打死。”
这确实是个宏大的构想。
全据南阳,这可是当年袁术都没做到的事。
张津听得也是怦然心动。
一行人正对着舆图指点江山,畅想未来。
“报——!!!”
一声急报,打破了这热烈的氛围。
“主公!大事不好!”
“说。”张津眉头一皱。
“粮草!咱们的粮草被劫了!”
小校哭丧着脸禀报,“今日晌午,咱们从襄阳运来的一批军粮,共计三千石,正沿淆水入汉水转运。行至半途,忽然杀出一伙水贼!”
“那伙人极为凶悍,二话不说就撞翻了咱们的护卫船,将粮草洗劫一空!”
“什么?!”
张津霍然起身,眼珠子都瞪圆了。
震惊。
比起愤怒,他更多的是感到不可思议。
这里是哪里?这里是荆州。
虽然他张津在陆地上称王称霸,但这水面上,那可是蔡瑁、张允的地盘。
居然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抢他的军粮?
“是刘表干的?”
这是张津的第一反应。
但随即,他就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
如果是刘表真想和他动手,那必定是大军围剿,而不是派一伙“水贼”来恶心人。
而且,如果是刘表的话,那他对于刘备和自己的坐山观虎斗不就没意义了吗?
“不是刘表。”
许攸也反应过来了,脸色阴沉,“刘景升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必要。这荆江之上,敢动咱们粮草的,定是一伙过江龙。”
“过江龙?”
张津冷笑一声,按剑而起,“那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我张津的地盘里过大江。”
“备船!文仲业,随我走一趟!”
……
淆水入汉口的江面上,波涛滚滚。
张津与文聘带着五百精锐,分乘十馀艘蒙冲斗舰,顺流而下,直奔事发地点。
此时江面上,早已是一片狼借。
几艘空了的运粮船还在水面上打着旋儿。
然而,让张津感到意外的是,那伙“贼人”竟然没有飞速逃跑。
相反,他们极其嚣张。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开阔江面上,数十艘快船,正排成一字长蛇阵,在江面上耀武扬威地游弋。
而在那艘最大的船顶端,一名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肌肉的汉子,正脚踩着粮包,手里提着一把大刀,对着这边指指点点,放肆大笑。
“主公,你看!”
文聘站在船头,指着那伙贼船,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这伙人根本没有遮掩行踪的意思!”
张津眯起眼睛,极目远眺。
只见那伙船队的风帆吃饱了风,船头破浪,虽然在游荡,但整体的航向却非常明确。
顺流而下,直通江东的方向。
“好大的胆子。”
张津怒极反笑,“抢了我的粮,还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往江东跑?这是欺负我新野没水军吗?”
“传令!全速追击!”
张津拔出佩剑,直指那艘贼船。
“不管他是谁,今日既然来了,就把命留下做路费吧!”
水上行走,远非陆上可比。
陆上行军,以步数丈量远近,脚力定输赢,而这水路之遥,全凭风意。
顺风则千里江陵一日还,逆风则咫尺天涯难相及。
此刻,淆水入汉口的江面上,张津的船队吃饱了风,破浪前行。
而前方贼船,似乎并未料到身后追兵来得如此之快,又或者是根本没把这新野的水军放在眼里,依旧保持着那副慢吞吞的“巡游”姿态。
这一慢一快之间,距离迅速拉近。
两船相距不过百步。
那船之上,为首的赤膊汉子见追兵已至,非但不慌,反而大笑一声,随手抄起一张硬弓,搭箭便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