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这一箭来得极刁钻,直奔张津面门而来。
张津立于船头,眼皮一跳。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贼人好大的膂力!
“开!”
他不退反进,手中长剑瞬间出鞘,寒光一闪,劈在箭镞之上。
“当!”
火星四溅,断箭跌落甲板。
“射!”张津面色阴沉,一声断喝。
身后弓弩手亦是张弓搭箭,箭雨如蝗,复盖了前方的贼船。
然而,对面那些看似懒散的贼众,反应竟是极快。
箭雨未至,那为首汉子呼哨一声,贼人们便如同下饺子一般,齐齐翻身跃入江中。
“停船!戒备!”
张津心中警铃大作。这伙人,绝非寻常水贼。
水面上一片平静。
突然。
“哗啦!”
张津脚下的船舷边,水花炸裂。
一只粗壮的大手猛地从水中探出,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张津的脚踝。
“下来吧你!”
那汉子从水中冒出半个脑袋,狞笑一声,腰腹发力,猛地向下一拽。
张津猝不及防,只觉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重心失衡,“扑通”一声,被硬生生地拖入了江水之中。
“主公!”
文聘大惊失色,正欲救援,却见四周水花四溅,无数贼人从水下冒出,与其船上的士兵纠缠在了一起。
张津呛了一口水,肺部火辣辣的疼。
他是会游泳的,但也仅仅是淹不死的水平。
而那汉子,在水里简直就是条成了精的蛟龙。
他在水中灵活地翻滚,双腿绞住张津的腰,双手扼住张津的脖颈,借着水势,将张津甩来甩去。
张津空有一身怪力,在这软绵绵的水里却无处着力,只能被动挨打,眼看就要被这贼首给戏耍至死。
憋屈。
前所未有的憋屈。
好歹也是闯出一点点名声的了,要是被个水贼淹死在自家门口的阴沟里,那真要成了千古笑话。
“混帐!”
张津心中火起,他不再试图上浮,也不再讲什么招式,猛地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了那汉子的腰。
任你水性再好,被几百斤的力气箍住,你也得变石头。
“要死一起死!”
张津双目赤红,也不换气,就这样拖着那汉子往水底沉。
那汉子显然没料到这“旱鸭子”竟有如此蛮力,他奋力挣扎,双腿猛蹬张津的小腹,却惊恐地发现,这人的骼膊象是铁铸的一样,根本挣脱不开。
两人在水中翻滚厮打,搅起浑浊的泥沙。
就在这时,终有一人又游了过来,游到下方,顶着两人就往上抬。
不是文聘,又是何人。
张津见状,也是变换姿势,和文聘一起使劲。
“起!”
“哗啦!”
在文聘的帮助下,终于硬生生地从水里冲了出来,重重地摔在甲板上。
“咳咳咳!”
张津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湿透。
那汉子一上船,还想挣扎起身。
“给我躺下!”
张津此时早已满腔怒火,他一把推开想要上来帮忙的文聘,发出一声咆哮。
他猛地扑上去,借着身体的重量,将那汉子死死压在身下。
“水里我不行,岸上我是你祖宗!”
张津骑在那人身上,抡起砂锅大的拳头,照着那张脸就是一顿狂殴。
“砰!砰!砰!”
拳拳到肉,闷响声令人牙酸。
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最原始、最暴力的发泄。
这一顿暴打,足足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直到张津打得手都酸了,直到身下那汉子被打得鼻青脸肿、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张津才长出了一口恶气。
“呼……”
张津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看着满甲板目定口呆的士卒,大吼一声:
“都停手!贼首已擒!”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江面上那些还在缠斗的贼人,见自家老大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竟然没有一人四散而逃。
他们纷纷停下了动作,扔掉兵器,束手就擒。
纪律严明,悍不畏死。
这不是贼,只怕是兵。
张津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正躺在甲板上喘粗气的汉子,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肩膀。
“喂,没死吧?”
张津冷冷问道,“报个名号。能把我拖下水的,你是第一个。”
那汉子吐出一口血沫,挣扎着坐起身来。
虽然被打成了猪头,但那一双眼睛依旧桀骜不驯。
“甘宁,字兴霸。”
甘宁揉了揉肿胀的脸颊,瓮声瓮气地说道,“技不如人,要杀便杀。若是不杀,你且放开我,咱们再打过。”
甘宁?
怪不得。
怪不得能在水里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怪不得这八百水贼如此精锐。
虽然心中惊讶,但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反而冷哼一声:“再打?我能这样按着你打一次,就能打你一百次。”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左右退下,并未让人捆绑甘宁。
甘宁有些意外地看了张津一眼,扶着船舷站了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把自己揍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年轻将军,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你是何人?”
甘宁问道,“荆州这地界,何时出了你这么号能打的人物?”
张津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衣袍,昂首道:“我是张津。怎么,你来荆州,没听过我的威名吗?”
甘宁一愣,随即老实摇头:“某才来荆州不久,一路都在江上漂着,还真没听说过。”
“那你这消息也太闭塞了。”
张津撇了撇嘴,“哪怕你是昨天刚到的,也该听说过我张津之名。”
“新野……”
甘宁若有所思,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你莫不是那个大败刘表、占据新野、还烧了邓塞粮草的张津?”
张津点头:“正是在下。”
“哎呀!”
甘宁一拍大腿,满脸的恍然大悟,“原来是你!怪不得!怪不得这般生猛!”
“某早就听说有个河北来的猛人把蔡瑁给揍了,没想到今日撞到了正主手里。”
“说吧。”
张津找了个干爽的地方坐下,“甘兴霸,你从何处而来,跑到这荆州来抢我的粮草,又是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