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津在心里给袁绍发了一张好人卡,“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若是抓了你儿子,我一定不杀。”
但感谢归感谢,仗还是要打的。
而且是硬仗。
许攸被留在了新野主持大局,负责后勤调度和看住刘表,肯定是过不来的。
张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边除了甘宁、周仓这哼哈二将之外,竟然没个能出谋划策的人。
“来人。”
张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备车。随我去请那位贾先生。”
……
宛城,一处清幽的别院。
这里原本是当地富户的宅邸,如今成了贾诩的临时居所。
其实这地方贾诩还熟得很呢,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居然又回来了。
当张津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时,这位毒士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旁边还放着一壶冒着热气的清茶。
那副悠闲自在的模样,仿佛外面的金戈铁马都与他无关,他只是来这里度假的。
“文和先生,好雅兴啊。”
张津也不客气,径直走到石桌对面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
贾诩缓缓放下竹简,抬起眼皮看了张津一眼,脸上波澜不惊。
“张将军兵不血刃拿下宛城,不日便可威震荆襄。”
“老朽在此,恭喜将军了。全据南阳,指日可待。”
又是这套。
张津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先生,明人不说暗话。”
“这种场面话,就不必多说了。袁绍的大军已经来了,两万精锐,颜良开路,不日就要兵临城下。”
“先生之智,难道真的看不出来这其中的凶险吗?”
贾诩沉默了。
不说话,不表态,不沾锅。
这就是贾诩的生存哲学。
张津看着这老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也是气笑了。
“好。”
张津站起身,一把抓住了贾诩的手腕。
“先生既然喜欢看风景,那就别在这院子里看了。走,跟我出城,我带先生去看个够!”
“将军……这是何意?”
贾诩终于开口了,眉头微皱,身体却被张津那年轻力壮的臂膀拽得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救命。”
张津吐出两个字,拉着贾诩就往外走,“先生不救我,我就拉着先生一起死。”
……
宛城北门外。
此处地势略高,可以俯瞰整个宛城北面的地形。
远处是蜿蜒流淌的淯水,近处是起伏的丘陵与开阔的平原。
“先生。”
张津看着身边那个被一路颠簸得有些面色发白的贾诩,语气却变得异常严肃。
“我知道,先生是被我强掳来的,心里有气,不愿为我出谋划策。这很正常。”
“但是,先生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明白人。”
“这一仗,若是我败了,城破身死,那我张津也就认了。但先生呢?”
张津转过头,“先生再逃一次吗?”
“上一次在许都,先生想逃,结果运气不好,被不才在下给抓住了。”
“虽然手段粗鲁了点,但我张津仰慕先生才华,这一路走来,可曾亏待过先生半分?”
“若是这一次城破,先生打算往哪里逃?”
“逃便逃了,若是这一次又被捉了怎么办?这一次可就是落在袁绍手上了。”
“袁绍是什么人?先生出身西凉军,当年在长安,一言而乱天下,使李傕郭汜反攻长安,致使天子蒙尘,生灵涂炭。”
“这笔旧帐,天下诸候谁不知道?”
“袁本初曾为讨董联盟的盟主,他若抓住了先生,是会为了博取一个除恶务尽的美名杀了先生呢?还是会象我这样,好酒好肉地供着先生?”
贾诩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之所以被称为“毒士”,是因为他为了自保可以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拉天下人陪葬。
但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那个“黑历史”,在自诩清流的关东士族眼里,就是原罪。
曹操能容他,是因为曹操唯才是举,不问德行。
但袁绍?
大概率会拿他的人头去刷声望。
“先生。”
张津放缓了语气,叹了口气,“你就算不愿效忠于我,起码也得保我一条生路吧?”
“这笔帐,先生比我会算。”
两人在坡上伫立良久。
贾诩静静地听完这番话,依然没有理会张津。
但他倒是动了起来。
贾诩走到坡顶的边缘,眯起眼睛细细察看起来。
看到这一幕,张津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一些。
只要贾文和开始看地形,那就说明这老狐狸已经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为了他自己的老命,他也得把那群河北人给坑死在这宛城之下。
良久。
贾诩转过身,指了指下方那条蜿蜒的河流,“张将军,此地地形,将军可看清楚了?”
张津心中一喜,连忙上前:“愿闻其详。”
贾诩拢了拢袖子,淡淡道:“两万大军,人吃马嚼,日费千金。袁谭急于立功,必求速战。”
“若要破敌,不在城下,而在……”
他的手指,轻轻点向了淯水上游的一处山谷。
“水。”
……
宛城以北的官道之上,尘土遮天蔽日。
袁谭的大军,正浩浩荡荡地压境而来。
这位袁家的大公子,此刻正处于人生中的高光时刻。
自他率军从许都南下以来,这一路可谓是势如破竹,畅通无阻。
那些原本隶属于曹操的县令、守备,在失去了中央的连络后,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不需要攻城,甚至不需要叫阵。
往往袁谭的前锋刚一露头,城头的“曹”字旗就换成了“袁”字旗。
那些官吏们带着印信户籍,跪在道旁,只求这位袁公子能高抬贵手,保全他们的官位。
这种“传檄而定”的快感,让袁谭有些飘飘然。
每得一城,他便立刻令亲信飞马向父亲报捷。
他太需要这些功劳了,他必须用这一连串的胜利,来压过那个备受宠爱的三弟袁尚,来证明自己才是袁家唯一的、合法的继承人。
“大公子,前方便是宛城地界了。”
行军司马郭图策马上前,指着远处那座城池轮廓,“过了宛城,南阳便尽入公子囊中。届时公子全据半个荆州,这可是不世之功啊。”
袁谭看着那座城,脸色却瞬间阴沉了下来。
宛城。
如今,那里插着张津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