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袁谭来说,这座城不仅仅是功劳簿上的一笔,更是一块心病。
就在不久前之前,在许都城门外,那个张津单人独骑,一番胡搅蛮缠,竟然把他给唬住了。
事后回过味来,袁谭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那是奇耻大辱。
后来派颜良文丑去追,结果两人空手而归,只带回来一句“张津拼死突围”。
这让袁谭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传令全军!”
袁谭猛地一挥马鞭,咬牙切齿道,“加快行军!今日日落之前,务必赶到宛城安营扎寨!明日一早,孤要亲自督战,攻破宛城,生擒张津!”
“公子且慢。”
一旁的颜良眉头紧锁,沉声劝阻道,“公子,宛城乃南阳郡治,城高池深,非比寻常。”
“那张津既然敢据城而守,必有准备。我军长途跋涉,兵马疲惫。不如暂且扎营休整,待主公大军主力……”
“颜将军!”
袁谭冷冷地打断了颜良的话,“你也太高看那个叛徒了。”
“他在许都不过是只丧家之犬,如今就算占了宛城,也不过数日,根基未稳,人心不附。”
“至于父帅?”
袁谭嗤笑一声,“父帅如今坐镇许都,日理万机,要安抚世家大族,要经略中原各地,哪有时间来处理张津这只小苍蝇?”
“这点小事若还要劳烦父帅亲征,那要我这个长子何用?”
“我意已决!”
袁谭眼中杀气腾腾,“全军加速!明日攻城!谁敢言退,定斩不饶!”
颜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是武将,服从命令是天职。
既然主帅发话了,那就打吧。
……
次日清晨。
战鼓声响彻宛城原野。
袁谭并没有食言,他在休整了一夜后,第二天一大早便摆开了阵势。
两万大军列阵于城下,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虽然这一路行军没怎么打仗,但作为河北军的精锐,他们的攻城器械却是准备得异常齐全。
云梯、冲车、井阑,一应俱全。
袁谭立于中军大纛之下,拔剑怒吼:
“攻城!赏千金!”
“杀——!!!”
随着一声令下,数千名袁军精锐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如潮水般涌向宛城。
城头之上。
张津一身戎装,手扶垛口,看着下面那密密麻麻的人头,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元福。”
张津侧过头,对身边的周仓说道,“袁大公子这是看不起咱们啊。这一路收降收顺手了,真以为这宛城也是纸糊的?这才到了一天就敢攻城?”
周仓扛着大刀,哈哈大笑。
“主公,您真当我不知兵啊?在下虽然没读过书,但也知道这宛城是什么地方。”
“真要用心守,只要粮草足够,哪有一战而破的道理?莫说一天,便是守上一年半载,我周仓也守得!”
“说得好!”
张津眼中精光一闪,“既然他如此托大,还敢亲自上阵督战,那就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传令下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得令!”
周仓大吼一声,转身对着守军喝道:“弟兄们!都给老子精神点!”
众将士热血沸腾,齐声应诺。
此时,城下的攻势已至。
负责主攻的正是颜良。
这位河北名将虽然对袁谭的急躁颇有微词,但打起仗来却毫不含糊。
他亲自率领亲卫队冲在最前面,指挥着士卒填埋壕沟,架设云梯。
“上!给我上!”
一架架云梯带着倒钩,狠狠地扣在了城垛之上。
袁军的陷阵队手脚并用,顺着梯子飞速攀爬。
“砸!”
城头之上,张津一声令下。
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和惨叫声,瞬间响彻城下。
那些躲闪不及的袁军士卒,惨叫着从半空中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瞬间化为肉泥。
这也是张津第一次近距离指挥这种大规模的攻城防御战。
现实与想象,终究是有差距的。
以前在想象中,总觉得守城就是扔那种磨盘大的巨石,一下砸死一片。
但真到了实操阶段,张津才发现那不太靠谱。
首先,城里根本没那么多巨石可捡。
其次,普通士兵又不是举重冠军,也没那个力气把几百斤的石头举过头顶再扔出去。
真要那么干,还没砸死敌人,自己先累趴下了。
所以,实际上使用的多是人头大小的石块,或者是那种带有棱角的碎石。
这也导致了一个情况,就是石头砸下去,并不是百分百的必杀。
那些袁军悍卒,若是反应快一点,或者身手敏捷一点,甚至能侧身躲过石块,或者用盾牌硬扛一下,继续向上攀爬。
不过这自然也不是说得那么简单,正相反,张津越看越是心惊。
“怪不得先登是大功……”
张津看着那些在箭雨和石块中依然顽强向上的袁军,心中暗暗感叹。
“这简直就是在玩命。怪不得主将极少亲自攻城,是有道理的。”
“一旦上了梯子,管你是将军还是小卒,一块石头下来,众生平等。”
“可惜了。”
张津摸了摸腰间的佩剑,有些遗撼地看了一眼远处耀武扬威的袁谭。
“我这箭术实在一般,若是兴霸在此,一箭射翻那袁家公子,这仗也就不用打了。”
不过这也就是说说罢了。
现在射死袁谭,说来有些惭愧,他还真不敢……
“嗖嗖嗖——”
城下,袁军的弓弩手在大盾兵的掩护下,开始向城头进行压制射击。
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复盖了城头。
“隐蔽!举盾!”
周仓大吼着,挥舞大刀拨打雕翎。
但仍有不少探出头来扔石头的守军中箭倒地,甚至有倒楣的士卒被射中面门,惨叫着坠落城下,尸体与敌人的尸体混在一起,难以辨别。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袁军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云梯断了再架,冲车毁了再推。城下的尸体已经堆栈了一层又一层,护城河的水几乎被鲜血染红。
颜良提着大刀,立于阵前,看着那依旧坚如磐石的宛城,眉头只能越锁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