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东立的脚步很快,没过多久,易中海和刘海忠便一前一后地跟着他匆匆赶到了李春雷的屋里。易中海一进门,目光便迅速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蜷缩在屋角、狼狈不堪的何雨柱身上。他脸上立刻堆起一种混合着关切与责备的神情,几步走到何雨柱面前,伸手想拍他的肩膀,又被少年身上的污秽缩回了手,转而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数落起来:“柱子!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啊?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让你去,不让你去!保定是那么好去的吗?人生地不熟的,你带着雨水这么点大的孩子,出了事可怎么得了!你看看你,弄成这副样子!哎!”他声音不小,看似在教训何雨柱,实则也是说给屋里的军管会干部和其他人听。
何雨柱依旧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低着头,对易中海的埋怨充耳不闻,只是紧紧抿着嘴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枯竭。何雨水则被易中海突然提高的嗓门吓得又往哥哥身后缩了缩。
王干事见人都到齐了,便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她神色严肃,目光扫过易、刘、阎三位连络员,开门见山地说道:“易师傅,刘师傅,阎老师,你们三位是军管会指定的院里连络员,具体的职责和义务,我就不再重复强调了。何雨柱和何雨水这两个孩子的情况,我刚才在路上也基本了解清楚了。他们的父亲何大清同志去了保定,具体情况和后续如何处理,我们军管会这边会正式发函与保定那边的相关部门进行对接协调。总不能指望一个才十五岁的半大孩子,自己还没立起来,就去养活一个六岁的妹妹吧?”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但是,人,我们现在已经接回来了。按照政策,他们有自己的住房,不符合送去救济站的条件。何雨柱之前一直在丰泽园学厨,学徒是没有工资的,现在他擅自离开,这份学徒工作恐怕也保不住了。眼下最紧迫的,是这两个孩子今后的生活问题。吃饭、穿衣、日常照料,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困难。我把你们三位请来,就是想听听院里的意见,看看作为多年的老邻居,大家能不能一起想想办法,拿出个可行的章程来。毕竟,远亲不如近邻嘛。”
王干事话音刚落,易中海便立刻接口,他脸上带着一种沉痛又负责任的表情,语气恳切地说道:“王干事,您说的在理,这事儿我们院里肯定不能不管。何大清……他走的确实是匆忙,也没留下什么话,更没留下什么钱物接济孩子。我之前就跟傻柱……哦,就是何雨柱,说过,要是实在没饭吃了,就到我家来,怎么着也得有他一口吃的。我和老刘,还有何大清,都是娄氏轧钢厂的老人了。我呢,打算明天一早就去厂里找找后勤和食堂的领导,看看能不能在厂子后厨给柱子找个帮厨、洗菜之类的杂活干干。虽说可能辛苦点,钱也不多,但好歹是个正经营生,能挣点口粮,也能学点手艺。这事儿,老阎和老刘他们也都知道些情况。”他边说边看向阎富贵和刘海忠,寻求认同般地点点头。
阎富贵连忙附和:“是是是,易师傅是热心肠,早就惦记着这事儿呢。”
刘海忠也瓮声瓮气地“恩”了一声,表示知晓。
易中海继续对王干事保证道:“王干事,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先按这个路子去试试。要是厂里实在安排不了,或者有什么其他困难,我立马就去军管会向您汇报,再请您和街道上想办法。总之请您放心,咱们院里这么多年的老邻居了,说什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两个孩子饿着、冻着。大家伙儿伸把手,总能熬过去的。”
王干事听着易中海这一番安排,条理清淅,既有短期对策(管饭),又有长远打算(找工作),而且主动揽责,态度积极,不禁微微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她觉得易中海这人确实不错,有担当,会办事,是院里难得的明白人。于是她说道:“易师傅,你这样安排就很好,考虑得很周到。那就先按你说的办。我们军管会这边也会持续关注这件事。最重要的是,一定要看好这两个孩子,可不能再让他们自己偷偷跑出去找父亲了,这兵荒马乱……哦不,这路上毕竟不太平,万一出点什么事,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春雷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暗暗佩服易中海这手语言艺术。这番话听起来天衣无缝,充满了邻里守望相助的温情与责任,要不是他知晓后续剧情,知道何大清回来后与易中海对质时,易中海那哑口无言、理亏词穷的样子,他几乎都要被这番表演打动了。他敏锐地察觉到,何大清的出走绝非单纯为了一个女人那么简单,眼前这易、刘、阎三人,乃至后院那位神秘的老太太和精明的许伍德,恐怕都或多或少知道些内情。甚至这次傻柱贸然跑去保定,即便不是易中海暗中怂恿,他也绝对是知情并默许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让傻柱彻底死心,更好地掌控这对无依无靠的兄妹。
李春雷原本只想做个安静的看客,冷眼看着这四合院里的人情冷暖、算计谋划。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何雨水那瘦弱得象豆芽菜般的身躯、那双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过大的、充满恐惧的眼睛时,心脏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这眼神,这无助的模样,象极了他记忆中太行山深处保育院里,那些趴在窑洞门口,眼巴巴等着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的父母的弟弟妹妹们。一种混杂着同情、责任感和些许“管闲事”冲动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打断了正准备做总结的王干事,脸上露出温和而略显歉意的笑容,开口说道:“王干事,易师傅,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合不合适,说出来请大家参详一下。”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他身上。
李春雷继续说道:“您看,我现在的实际情况是这样,身上有伤,行动很不方便。史东立同志明天就要去轧钢厂保卫处正式上班了,不可能时刻陪着我。本来他还想着把他老家的弟弟接过来照顾我,被我拦下了,不想再给家里添负担。”他指了指自己的腿,语气诚恳,“柱子和他妹妹就住在中院,离我这屋很近。我听说柱子之前在丰泽园学过艺,做饭的手艺应该不错。您看这样行不行,让柱子平时帮我做做饭,顺便帮我打理一下屋里的杂事,比如打点水、扫扫地什么的。他们兄妹俩的一日三餐呢就跟着我一起吃。”
他顿了顿,看向王干事,语气轻松了些:“王干事,不瞒您说,我当兵这些年,还是立过些功劳的,伤残抚恤金和之前的积蓄加起来,数目还算可以,养活我们三个人吃饭,绝对没有问题。这样既解决了我的实际困难,也顺带解决了柱子兄妹俩的吃饭问题,算是两全其美。您觉得呢?”
王干事闻言,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绽开由衷的笑容:“哎呀!李同志!你这……你这觉悟真是没得说!本来应该是我们军管会和院里想办法照顾好你这战斗英雄的,现在倒成了你主动帮我们分担困难,解决孩子的问题了!这……这真是太好了!”她显然觉得这个方案比易中海那种需要“大家伸把手”的模糊承诺更具体、更可靠。
李春雷笑呵呵地转向史东立:“东立,你看呢?以后采买粮食蔬菜肉蛋的任务,可就得交给你了。你下班顺路带回来,也省得柱子一个孩子天天往外跑。”
史东立立刻眉开眼笑,挠了挠头,如释重负地说:“排长,这可太好了!您让我干啥都行,就是别让我做饭!我这手摆弄枪杆子还行,一拿起锅铲就跟拿了烧火棍似的,做出来的东西我自己都咽不下去!这下好了,柱子兄弟手艺好,咱们都能跟着享口福了!”
王干事被史东立的憨直逗笑了,她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何雨柱,弯下腰,温和地问道:“柱子,你都听见了?李同志是战斗英雄,身上有伤,需要人照顾。你呢,会做饭,能帮上忙。你看,你是愿意按照易师傅的安排,等他去厂里给你找活干,还是愿意像李同志说的这样,帮他做饭收拾屋子,然后和你妹妹一起在他这儿吃饭?”
傻柱猛地抬起头,看了看脸上带着真诚笑容的李春雷,又低头看了看紧紧抓着自己衣角、仰着小脸望着自己的妹妹何雨水。他咬了咬牙,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淅地对李春雷说道:“我……我会做饭,谭家菜、川菜都学过点儿,做得……做得还行。你……你要是真管我妹妹吃饭,让她能吃饱……我……我不要钱,给你干活!我还能抽空出去扛大个、打零工挣点钱!”他虽然年纪小,但话语里透着一股穷人家孩子的硬气和知恩图报的朴素念头。
何雨水也怯生生地小声说:“我……我也能干活……能挣钱……”
王干事怜爱地摸了摸何雨水枯黄的头发,语气坚定地说:“雨水还小,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长大,以后还要去上学呢!学费的问题,阿姨来帮你想办法,肯定让你有书读。”她又对何雨柱说:“柱子,你照顾李同志,也是在帮我们军管会的忙,是在为国家做贡献。这样吧,我们军管会每月给你补贴三万块钱(旧币),算是对你照顾战斗英雄的一点心意和鼓励,你看怎么样?”
李春雷站在一旁,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易中海。只见易中海脸上那原本从容沉稳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常态,甚至还挤出一丝表示赞同的笑容,但李春雷清淅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和强烈的不悦。显然,李春雷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完全打乱了他对何家兄妹的既定安排和长远谋划。
而一旁的刘海忠,则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咧着大嘴傻呵呵地笑着,似乎觉得这安排挺不错。阎富贵心里可就翻江倒海了,脸上难掩羡慕嫉妒之色,内心哀叹:(哎呀!每月三万块!就这么做做饭、打扫一下屋子?这好事怎么就让傻柱子这愣头青赶上了!这要是落在我们家,解成他娘或者我顺手就干了,这钱赚得多轻省!亏了亏了,真是亏大了!)
王干事见主要问题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却堪称完美的解决,心情舒畅,又叮嘱了几句细节,便和段干事起身告辞。易中海等人将王干事送出屋门。屋里,暂时只剩下李春雷、史东立,以及命运在短短一夜间发生转折的何家兄妹。何雨水依旧紧紧靠着哥哥,但看向李春雷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恐惧,多了一丝懵懂的好奇。
李春雷看着眼前这对劫后馀生的小兄妹,知道自己的四合院生活,从这一刻起,注定要变得更加复杂和……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