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王干事和三位连络员,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李春雷借着转身去关门的功夫,意念微动,从“太行山”空间里取出了几样东西——两个印着白头鹰标志的军用肉罐头,一块用锡纸包裹的长条巧克力,还有一袋用厚实牛皮纸袋装着、封口严实的奶粉。他将东西放在炕桌上,对史东立说:“东立,把这两个罐头打开,加热一下。折腾这大半夜,都饿了吧,垫垫肚子。”
然后,他转向依旧拘谨地站在屋角、牵着妹妹的何雨柱,语气尽量平和地说:“柱子,我这么叫你,行吧?”
何雨柱抬起头,脸上的淤青在灯光下更显分明,他闷声回答:“没事,您叫我傻柱就行,院里人都这么叫,我习惯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麻木和认命。
李春雷摇摇头,正色道:“他们怎么叫我管不着,但在我这儿不行。你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是雨水的哥哥,得有个当家人的样子。‘傻柱’这称呼不合适。我比你大几岁,你要不介意,就叫我一声李哥,或者春雷哥都行。我叫你柱子,雨水就是我妹妹。”他顿了顿,看着何雨水那瘦小疲惫的样子,心疼地说:“我看雨水也累坏了,吓得不轻。柱子,你先用热水给她冲点奶粉喝,安安神。一会儿咱们一人吃点罐头,今晚就先在我这将就一宿。你们那屋肯定没生火,冰窖似的,雨水这么小,身子骨弱,可经不住冻。”
何雨柱看着炕桌上那袋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堪称奢侈品的奶粉,又看了看李春雷真诚的脸,嘴唇嚅动了几下,低声道:“李……李哥,您对我们太好了……这奶粉太金贵了,我们……我们不能要,喝点热水就行……”
李春雷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甚至带上了一点在部队下令时的口吻:“什么金贵不金贵!这都是我和东立在小岛那边顺手带回来的战利品,没花一分钱。雨水这身子,一看就亏得厉害,正需要补补。这袋奶粉,以后就专门给雨水喝。这是命令,执行吧!”
出乎意料地,听到这带着命令语气的话,何雨柱非但没有不快,眼睛反而亮了一下。这种干脆利落、不绕弯子的方式,似乎更让他感到熟悉和安心。他不再推辞,重重地“哎!”了一声,脸上甚至闪过一丝久违的、属于少年人的干劲,连忙拿起桌上的碗和暖瓶,手脚麻利地给妹妹冲调奶粉。何雨水亦步亦趋地跟在哥哥身边,小鼻子一耸一耸地闻着空气中弥漫开的、她从未闻过的浓郁奶香,眼巴巴地看着。
当何雨柱把温热的奶碗递到妹妹手里时,何雨水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碗,先是凑上去深深吸了一口香气,然后才小口小口地喝起来。喝了几口,她抬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对何雨柱说:“哥,这牛奶……真香!我一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呢!”
稚嫩的话语配上那副无比认真的表情,把屋里几个大人都逗乐了。李春雷更是忍俊不禁,笑着摸了摸她枯黄的头发:“傻丫头,你这才多大点儿,就一辈子一辈子的。你这一辈子啊,长着呢,以后好东西多的是!”
一时间,屋里充满了难得的轻松笑声。何雨柱看着妹妹满足的样子,嘴角也难得地向上弯了弯。史东立把加热好的罐头肉分到几个碗里,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奶香,让这间清冷的屋子顿时充满了温暖的烟火气。
李春雷内心想着:唉,一袋奶粉,一个罐头,就能让这孩子觉得到了一辈子的顶点。这年头,普通人家的日子真是太苦了。既然碰上了,能帮一把是一把吧。只是,这院里的水,怕是也要因我这一搅和,更浑了。
就在李春雷屋里暂时洋溢着些许温情的时候,中院易中海家,气氛却有些凝滞。易中海送完王干事回来后,在屋里踱了两步,对正在铺床的妻子含糊地说了句“我去后院看看老太太,说点事”,便披上外衣出了门。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后院,轻轻敲了敲那扇紧闭的房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阴影中显现。“中海啊,这么晚了,有事?”她的声音低沉沙哑。
“老太太,还没歇着呢?有点事,心里不踏实,跟您念叨念叨。”易中海侧身挤进门去。
与此同时,中院东厢房,刘海忠媳妇正通过窗户纸的破洞,瞅着易中海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夹道里。她撇撇嘴,转身对已经脱鞋上床的刘海忠压低声音说:“瞅见没?老易又钻老太太屋了!准没憋好屁!我看啊,傻柱子这回没找着他爹,八成就是这老小子搞的鬼!他能让何大清回来?那不是戳他心窝子吗?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
刘海忠靠在被垛上,打了个哈欠,浑不在意地说:“管他呢!少惹事儿!那姓易的,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阴得很!我告诉你,前院新来那个小李,还有那个小史,都不是善茬!你没见王干事对他们客客气气的?那小史,明天就去厂保卫处了,那是军管会直管的地儿!咱们啊,装傻充愣,啥也不知道,啥也别掺和,洗洗睡吧!”说完,翻了个身,鼾声很快就响了起来。他媳妇又凑到窗户边听了听动静,这才嘟囔着吹灯上了炕。
后院,老太太屋里只点着一盏小豆油灯,光线昏暗。易中海坐在炕沿边的矮凳上,把刚才李春雷横插一杠子,把照顾何家兄妹的差事连同军管会的补贴一并“抢”走的事情,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最后,他忧心忡忡地总结道:“……老太太,您说这事儿弄的!我本来都打算好了,先把柱子稳住,在厂里给他找个活,慢慢磨他的性子,让他彻底熄了找何大清的心。以后他和雨水,还不是得指望咱们院里这些老邻居?可这姓李的半路杀出来,以后跟着他吃,柱子那傻小子现在对他感激涕零。这往后,柱子天天泡在他那儿,我还怎么就近看着他、教他?这步棋,眼看就要被这外来户给搅和黄了!”
老太太静静地听着,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隐藏在深深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等易中海说完,她沉默了片刻,才用那沙哑的嗓音缓缓说道:“中海啊,遇事莫慌。傻柱子经过这一遭,吓也吓够了,打也打怕了,找他爹的那点心思,估计也凉得差不多了。眼下他正是又怕又饿的时候,谁给他一口热乎饭吃,他就觉得谁是好人。这很正常。”
她顿了顿,继续用那种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语调说:“但这日子长着呢。姓李的能管他一时,还能管他一世?他一个伤残退伍的,自身难保,还能有多大能耐?等这阵风头过去,傻柱子那股热乎劲儿退了,该面对的还得面对。你呢,该咋样还咋样,平时见了柱子,该关心关心,该指点指点,时不时再‘无意’中提提何大清当初是怎么狠心扔下他们兄妹俩跟人跑了的,怎么在保定又成了家不要他们的……得让柱子从心里头恨上他那个爹,断了念想。只要何大清不回来,这院里,终究还是你们几个老人说了算。你啊,把心放回肚子里,稳当点儿。眼下,倒是要留心着点许伍德,他那张破嘴,又爱打听事儿。只要他不乱说,这院里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谁还能翻出来?”
易中海听着老太太不急不缓的分析,焦躁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紧锁:“话是这么说,可这姓李的终究是个变量……”
老太太轻轻哼了一声:“变量?他一个外来的,伤了腿的,在这四九城根深蒂固的大院里,能翻起多大浪?你且看着吧。眼下,以静制动为好。”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恩,我听您的。那……我就先回去了,您早点歇着。”
而前院李春雷的屋里,何雨水已经靠在哥哥身边,手里还攥着空碗,就沉沉睡去了,小脸上还带着一丝奶渍和满足的笑意。何雨柱小心地把妹妹抱到炕上,盖好李春雷递过来的薄被。他自己则睡在妹妹旁边。
李春雷吹熄了煤油灯,躺在温暖的炕上,听着身边何雨水均匀细微的呼吸声,还有何雨柱在黑暗中翻来复去、难以入眠的细微声响,心中一片清明。他知道,从留下何家兄妹的这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被卷入了这座四合院深不见底的是非旋涡之中。未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了。
“一辈子可真长……”他想起何雨水那句稚气的话,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是啊,这一辈子还长,这出四合院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