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说,这段演讲不过半真半假。
威廉并非不食人间烟火,他名下经营着制片厂,自然清楚商业片背后那座庞大的金矿。
他不可能、也从未想过彻底背离市场。
可每当脑海中浮现出后世那个烂片如云的荒诞时代,胸腔里便有一股无名火在横冲直撞。
那是好莱坞工业最悲哀的缩影:
当一部商业大作的剧本逻辑,竟然还不如圣谷出产的成人电影,电影工业便已沦为精美的空壳。
作为一个穿越者,威廉自知势单力薄,但他既然来了,总想在那道名为平庸的洪流中打下一根桩子。
如果这辈子注定要改变点什么,他希望从拯救大银幕的尊严开始。
哪怕这条路注定了充满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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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院散场,威廉还没来得及踏出大门,就被一众独立电影人死死围住。
“布莱克先生!林奇!能不能给我几分钟时间聊聊?”
平心而论,无论论辈分还是资历,大卫·林奇都能甩开威廉一大截。
但在那个奉行“制片人至上”的残酷年代,他还没进化成后世那个在片场说一不二的教父级人物,在手握资源的威廉面前,他也得保持谦卑。
面对这位大师的毛遂自荐,威廉先是一愣,随即迅速恢复了冷静。
他朝身边的柯特妮递了个眼神,让她去应付大卫·林奇,而他自己则转过身,继续在这群狂热的追随者中维持着上位者的气场。
半小时后,街角一家僻静的咖啡馆。
威廉总算从那群近乎疯狂的电影人中突围而出,获得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他坐在卡座里,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原本威廉还在为《生化危机》的导演人选暗自发愁,毕竟要找一个既能驾驭商业恐怖元素,又能玩出独特视觉风格的人并不容易。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未来的视觉大师竟然会主动送上门来。
“林奇先生,”
威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平和。
“现在安静了,不知道您这么急着找我,是有什么指教?”
“布莱克先生,”
“您刚才在台上的那番演讲,简直振聋发聩。
在这个被会计师和官僚掌控的行业里,导演的话语权确实已经萎缩到了危险的边缘。
如果再不改变,未来的银幕上只会剩下千篇一律的工业残次品。”
显然,威廉那番关于导演艺术性的虚伪包装,精准地击中了这位怪才导演的软肋,让他产生了一种相见恨晚的错觉。
纵观他的职业生涯,后期许多作品都是以视觉特效为内核的商业大作。
但在 80年代末的好莱坞,cgi技术尚处于蹒跚学步的阶段,昂贵的特效成本与极低的技术产出,让这类电影在制片人眼中成了“高投入、低回报”的赔钱货。
他脑子里的瑰丽幻想,在这个保守的时代显得昂贵且多馀。
“谬赞了,林奇先生。我不过是做了一回众人的传声筒,把大家埋在心里的委屈喊了出来而已。”
威廉面不改色地往自己脸上贴金,语气诚恳得连他自己都要信了。
激动过后,林奇的情绪忽然沉了下来,眼神中透出一丝忧虑:“但是……您在台上这么不留情面,很可能会遭到那些大型制片厂的联手封杀。
在好莱坞,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听到这番提醒,威廉非但没有忧色,反而哑然失笑。
“封杀?”
威廉指了指自己,神态从容得近乎狂妄,
“关于这一点,我从上台那一刻起就做好了准备。
或者说,我压根就没打算伸手管他们要一分钱。
除了撤资,他们还能干什么?
不让我的电影进他们的院线吗?”
威廉心里清楚,封杀院线确实是那群老牌财阀的杀手锏。
但他并非全无退路。大不了先走 vhs渠道回笼资金,走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
等他在日经指数上收割的那些美金到位,他甚至动过自建院线的念头,虽然那是一笔天文数字,且进度会慢上许多,但那才是真正的立于不败之地。
既然资本想要扼杀自己,那唯一出路就是成为资本本身。
威廉很清楚,如果连这种破釜沉舟的勇气都没有,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去挑衅那几家盘踞在好莱坞上空、如同阴云般笼罩了几十年的大型制片厂。
“实际上,他们未必敢把事情做绝。”
大卫身子往后靠了靠,手指轻点着桌面。
“因为一旦他们真的开启全行业封杀,在舆论场上,他们无法向导演工会交代。
激怒了那群艺术家,迎接他们的很可能是一场瘫痪全行业的总罢工。”
听完大卫的话,威廉也是点了点头。
此时的阿美莉卡,尚未从冷战对峙的漫长阴影中完全剥离。
在这个时代,工会的力量依然坚韧,还没有彻底沦为资本手中金钱交易的傀儡。
如果制片厂真的因为威廉支持导演权益而对他进行全线围剿,那么正如林奇所担忧的那样,这把火很可能会烧出制片厂的围墙,演变成一场席卷好莱坞的大游行。
到那个时候,就不再是电影圈的小事,而是足以让整个娱乐产业震荡的社会事件。
“好了,林奇先生,咱们还是别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聊那些扫兴的封杀令了。”
威廉轻巧地将话题带过,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您费了这么大劲找我,总不至于是特意跑来告诉我,我的演讲口才有多么惊人吧?”
“那自然不是。布莱克先生,我是想开门见山地问一句。
我们之间,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