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版头条上，一张占据了近半个版面的照片撞入眼帘：
照片上的威廉一身挺括的西装，站在聚光灯下，单手撑着演讲台，神色张扬而自信。
报纸的标题更是极尽煽动之能事。
“横扫评审团所有大奖”、“好莱坞史上最年轻的天才导演”、“足以加载电影史册的激昂演说”……
由于《独立电影报》一向标榜自由与反建制，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威廉的狂热崇拜，那架势恨不得直接在报纸上为他加冕封神。
他的视线被威廉这个名字死死钩住，迫切地想要撕开这段文本，看清那个混蛋到底干了什么。
可越是心急，那些字母就越象是在纸面上跳起了诡异的舞，扭曲、重叠、模糊不清。
由于阅读障碍，这些平日里温顺的文本此刻成了狰狞的迷宫。
挫败感迅速发酵成狂躁，他那张刚还和颜悦色的脸瞬间阴云密布。
他猛地一挥手，将报纸狠狠甩在助理胸口，仿佛那是块烫手的红铁。
“法克！你给我看这玩意儿干什么？”他声嘶力竭地吼道，“读！把它一个字不差地给我读出来！”
助理猛地一激灵，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他这才如梦方醒，自己竟然犯了大忌，忘了这位大明星那隐秘而脆弱的短板。
“抱歉，克鲁斯先生，我的错，我这就读！”
助理额角渗出冷汗，双手颤斗地平摊开报纸，声线紧绷地将那篇关于威廉的报道逐字念出。
随着那些极尽华丽、近乎膜拜的赞美词藻在房间里回荡，阿汤哥的脸色愈发阴沉，眉头紧锁成了一道沟壑。
每一句对威廉的褒奖，都象是一记记轻篾的耳光，抽在他那张写满不甘的脸上。
待助理最后一个尾音落下，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这简直是走了狗屎运！就凭那个该死的王八蛋？也能拍出这种被加载史册的东西？”
怒火在他胸膛里横冲直撞，但也仅仅持续了片刻。
剧烈的呼吸渐渐平复，他那双敏锐的眼睛恢复了冷静。
他并没有象外行那样叫嚣什么黑幕或者受贿。
他比谁都清楚，那些电影节的评委是一群怎样的老顽固。
那帮家伙清高、古板且傲慢，钱对他们来说，远没有那份左右好莱坞审美的权力重要。
威廉或许能耍小聪明，但绝买不通那群把名誉看得比命还重的守门人。
这正是让阿汤哥最感到如鲠在喉的地方：那个家伙，竟然真的凭本事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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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在波音客机的机窗外飞速后退，威廉靠在头等舱的真皮座椅上。
此行米兰，他的目标只有一个：莫妮卡·贝鲁奇。
此时的莫妮卡还只是穿梭在米兰秀场间、尚未被好莱坞发现的异域明珠。
威廉要做的，是在世界惊叹于她的美貌之前，用一份毫无破绽的长约将她彻底锁死在自己的战车上。
那是近乎卖身契般的绝对掌控。
他侧过头，看了眼身旁正翻阅报纸的妮可·基德曼。
带上妮可并非心血来潮，毕竟现在经济公司名义上是妮可所有。
虽然背后依然受到了他的资产管理公司进行入股。
“‘好莱坞的现代疯子’，‘靠运气登顶的狂徒’……你看这些媒体的嘴脸，字里行间恨不得把你钉在影史的耻辱柱上。”
这篇文章通篇充斥着阴阳怪气的论调。
撰稿人显然是个老牌势力的拥趸，他将威廉执导《在我入睡前》的成功定义为一场概率学上的奇迹，而非才华的体现。
“他们指责你年纪轻轻就敢对好莱坞沿袭百年的工业体系指手画脚，说你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
妮可放下报纸，碧蓝的双眸带着一丝探究看向威廉，“威廉，你现在可是全好莱坞公认的不受欢迎者了。起码对于那些老牌片场来说。”
威廉听着这些足以毁掉一个年轻导演职业生涯的评价，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讽。
他目光越过机窗看向远处的地平线：
“妮可，当狮子开始巡视领地时，豺狼总是叫得最欢的。
他们越急，越说明我撕碎了他们虚伪的遮羞布。”
威廉微微后仰，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翻腾的云海。
外界视他为狂人，却无人看清，他其实是这迷雾森林中唯一清醒的猎手。
他很清楚，所谓的好莱坞体系早已在金钱的浸泡下烂掉了根茎。
自从vhs家庭录像带系统席卷全球后，贪婪的制片人们便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电影不再是艺术，而是工业流水在线的罐头：
千篇一律的运镜手法，如同复制粘贴般的叙事结构。
为了压榨每一分成本，他们甚至吝啬于对镜头进行哪怕一秒钟的精雕细琢，只想用最粗制滥造的画面，尽快从观众口袋里掠夺美金。
“制片人中心制……”威廉在心中冷冷地念着这个词。
这个曾经让好莱坞辉煌的体制，如今已成了束缚天才的枷锁。
他的出现，以及他那部离经叛道的《在我入睡前》，就象是投入死水的一块巨石。
今年，他在圣丹斯的这么一跳，或许会成为压垮旧时代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不仅要拍电影，他还要加速这个旧时代的灭亡，然后在废墟上，亲手创建属于他的导演权力帝国。
“说真的，威廉，”
妮可眉宇间染上几分愁色，视线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照这个局势演变下去，那几家流量巨头恐怕会顾及背后制片厂的态度，不敢再和你轻易沾边。
这可能会让你下一部电影的选角陷入僵局。”
威廉闻言，轻笑一声。
“所以我才来到了米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