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辑室的厚重木门被推开,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威廉走出来时,走廊那惨白的灯光晃得他眼球生疼。
他眼框通红,布满了细密的血丝,那是连续四十八小时滴水未进、死磕剪辑台的结果。
不过,在他那变态的身体素质下,这种超强度的工作并不算什么。
但这一切在柯特妮的眼里看来,这个老板实在是太拼了。
“老板,你得休息。”她递上一杯浓缩咖啡,声音里带着关切,“你现在的样子,就象随时会倒在下一秒。”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威廉推开咖啡,嗓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备车。玛莲娜在银幕上已经活了,现在,我需要给她注入灵魂的声音。”
闻言,柯特妮欲言又止,但还是按照威廉的丰富,拿起了电话联系加琳娜。
-----------------
抵达工作室时,配乐师埃利亚正靠在钢琴旁。
作为拿过格莱美与奥斯卡提名的老派音乐人,他向来对好莱坞那些只会堆砌特效的快餐导演嗤之以鼻。
“威廉导演,我看过你的《在我入睡前》,叙事技巧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埃利亚漫不经心地翻动着曲谱,嘴角挂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冷淡,“但《西西里》不同,它是有神性的。
如果你想要的只是那种廉价的、罐头式的催泪弦乐,那我想我们没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我的音乐,不服务于平庸。”
空气瞬间凝固,柯特妮在一旁屏住了呼吸。
埃利亚并不是之间和他合作过的配音师,他的出现,单纯就是配音师在看过《西西里》的原片之后,自觉自己没有能耐给这样的影片做配乐。
所以才摇人把埃利亚摇了过来。
对于埃利亚的言论,威廉没有反驳,他面无表情地走到主控屏幕前,调出了一段画面。
那是玛莲娜独自穿过广场,木屐声在寂静中回荡,四周是无数粘稠的目光,仿佛每个人都想剥去她身上那件黑色的礼服。
“埃利亚先生,我不需要催泪。”
威廉盯着画面中那个沉默而美丽的灵魂,声音极轻:
“我要的是一种地中海的咸味。
那是海风吹过的自由,却又被宗教、战争和嫉妒压得喘不过气的厚重。
我要你描写的不是一个女人的堕落,而是那个时代最纯粹的少年意气,如何在最美的事物面前,被卑微的人性一点点撕碎。”
他猛然转身,眼神锋利地看着埃利亚:
“那旋律应该是神圣的,却又必须是肮脏的。你能听懂吗?”
埃利亚原本漫不经心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威廉,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半晌,他眼中的傲慢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创作狂热。
他猛地坐回琴凳,修长的手指颤斗着落在黑白键上,一段低沉、压抑、带着撕裂感的旋律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你说得对……是人性。该死,这才是人性!”
-----------------
接下来的几天,威廉几乎把自己活成了配乐室的助理。
当小提琴的主旋律在混音室正式奏响,画面定格在玛莲娜剪短长发、坐在广场中央等待男人点烟的那一秒。
凄婉到极致的乐章与那个绝望的眼神重叠,神性与兽欲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闭环。
在场的录音师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有人甚至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威廉站在操作台前,缓缓闭上眼。
那种视听结合产生的化学反应,已经彻底超越了原版,带着一股直冲奥斯卡小金人的凌厉野心,破茧成蝶。
而此时,外界的舆论正处于爆发的前夜。
“威廉,快看这个!我们要翻盘了!”
柯特妮撞开大门,将一份散发着墨香的《芝加哥太阳报》拍在桌上。
在此之前,业界对威廉的评价大多是走运的新人,甚至有竞争对手嘲讽他只会玩弄悬疑小花招。
“在好莱坞充斥着爆米花垃圾的今天,威廉用一种教科书般的叙事诡计,重新定义了艺术与商业的边界。
他是这个行业近年来最具灵性的新锐,在操弄观众心理方面,他简直是个天生的魔术师。
如果这就是他的起点,那我简直不敢想象他的终点在哪里。”
说实话,这舔狗的程度,已经多少有点超出影评了。
口碑的逆袭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原本冷清的影院开始排起长队,那些正准备撤档的艺术院线经理们,此刻正疯狂地给威廉的发行商打去电话,低声下气地请求延长排片。
那些曾经对《西西里》冷嘲热讽、认为威廉江郎才尽的投机者们,此刻纷纷噤声,转而象苍蝇一样四处打探新片的进度。
就在这时,威廉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我更在乎玛莲娜的反馈,玛丽亚。”威廉倚在窗边,语气平静。
“别谦虚了,亲爱的。我收到了内幕消息。”
牛姐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金球奖的那帮老家伙在私人放映会上对你的前作赞不绝口。
威廉,你现在已经手握那一张门票了,我这么说你能懂吗?”
顿了顿,牛姐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丝平日罕见的妩媚:
“你的《西西里》首映礼,必须给我留一张头等票。
另外……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我想,我们需要单独庆祝一下你的新一阶段。我有点想你了。”
这种直白而不失热烈的邀约,在名利场里显得格外诱人。
威廉莞尔一笑,看着窗外洛杉矶那如黄金般璨烂的夕阳:“行,你订地方。”
挂断电话,他双手放在脑后。
在这个名利场的最顶端,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握住了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