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土地庙,香火冷清。
庙祝是个干瘦老头,一问三不知。
“没见过什么鲁大师徐先生,小庙平时就些街坊来上香……”
沈墨亮出皇城司腰牌,老头脸色才变了。
“官爷……官爷容我想想。”
陈序环顾庙内。
供桌、蒲团、香炉,都很普通。
但他在香炉底座下,发现了一点不普通的东西。
磁粉。
很细,沾在炉脚缝隙里。
“这里来过带磁器的人。”陈序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粉末,“而且最近才来过——灰尘没盖住。”
沈墨立刻审问庙祝:
“最近谁动过香炉?”
“没……没人动啊……”庙祝哆嗦,“就是三天前,有个生人来上香,捐了十两香油钱。他……他好像摸过香炉。”
“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穿灰袍,戴着斗笠。”庙祝回忆,“说话客气,但手很巧——他上香时,香炉歪了点,他随手一扶就扶正了。那手法,不像普通人。”
“怎么个巧法?”
“就是……”庙祝比划,“手指一搭,也没见用力,香炉就挪到位了。像是……经常摆弄机关的人。”
陈序和沈墨对视。
是鲁大师?还是徐衍?
“他捐了十两银子,没说什么?”
“就说求个平安。”庙祝道,“还问了句……‘最近可有人来取东西’。”
“取什么东西?”
“不知道。”庙祝摇头,“我问他要取什么,他就笑笑,没再说。”
陈序走到香炉前,仔细检查。
香炉是铜制的,很沉。
他试着转动炉身。
“咔。”
轻微的一声。
炉身底座,有个暗槽弹开了。
槽里是空的。
但槽底有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两个字:
“当归。”
“当归?”沈墨皱眉,“药材?”
“是暗号。”陈序收起纸条,“‘当归’——该回来了。有人在等鲁大师回来,或者……等鲁大师把东西送回来。”
“什么东西?”
陈序没回答。
他想起鲁大师家里那个空暗格。
还有,四套磁轮。
“走,回桂花巷。”他转身往外走,“我们漏了东西。”
再回鲁大师家,已是黄昏。
这次,陈序让陆青用系统全面扫描。
蓝光扫过每寸墙壁、地面、家具。
“大人,工作台下方有异常。”陆青指着铜盘显示,“木料密度不均,像是有夹层。”
工作台被移开。
撬开地板,果然有个暗格。
比之前床板下那个更隐蔽。
暗格里有两样东西。
一叠发黄的图纸。
半张残缺的地图。
图纸是磁轮设计草图,画得很精细,但没完成。
旁边标注着:
“磁力倍增,需地脉共振。”
“地脉共振?”沈墨看不懂。
陆青解释:
“玄磁石的特性,在某些特殊地质环境下,磁力会自然增强。比如……地下有铁矿,或者有特殊矿物的地方。”
陈序拿起那半张地图。
地图是手绘的,线条潦草,但能看出是临安城的地下暗渠网络。
密密麻麻,像蜘蛛网。
其中一个节点被红圈标记。
旁边小字标注:
“永丰仓,丙三渠口。”
“永丰仓……”杜衡脸色变了,“城西那个废弃的官仓?”
“对。”陈序盯着地图,“永丰仓是前朝建的,地下有排水暗渠,连通运河。三十年前官仓搬迁,那里就荒废了。”
沈墨接过地图细看:
“丙三渠口……是什么意思?”
“暗渠编号。”陈序指着地图上的其他标记,“甲字渠是主渠,乙字是支渠,丙字是更小的岔渠。丙三,应该是第三条岔渠的入口。”
“鲁大师标记这里做什么?”
陈序没说话。
他把磁轮设计草图和地图摆在一起看。
看了很久。
突然,他抬头:
“陆青,玄磁石在什么环境下磁力最强?”
“地下深处,靠近金属矿脉,或者……”陆青顿了顿,“或者在地下水流交汇处。水流摩擦会产生微弱电流,能激发磁石活性。”
“永丰仓地下,有暗渠,水流交汇。”陈序指着地图上那个红圈,“如果在这里布置磁轮机关,磁力可能增强数倍。”
沈墨明白了:
“所以鲁大师做四套磁轮,可能不止用在武库盗窃。还有别的机关,布置在永丰仓地下?”
“很有可能。”陈序卷起地图,“走,去永丰仓。”
“现在?”沈墨看看天色,“快天黑了,地下暗渠情况不明,太危险。”
“正因为天黑,才要去。”陈序道,“如果那里真有机关,白天容易被人发现。清风会一定会选夜间行动。”
“万一有埋伏呢?”
“那更要去。”陈序已经往外走,“埋伏说明那里重要。重要,就有线索。”
沈墨咬牙,挥手:
“调两队人,带上火把、绳索、兵器。一刻钟后,永丰仓外集合。”
永丰仓在城西郊,荒废多年。
围墙塌了半边,院子里长满野草。
仓库是砖石结构,屋顶漏着大洞。
“入口在哪?”沈墨问。
陈序展开地图:
“按图上看,丙三渠口在仓库东北角,地面有石板掩盖。”
众人找到东北角。
果然有块巨大的青石板,边缘有撬痕。
石板被挪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石阶向下,深不见底。
一股湿冷的霉味涌上来。
“我先下。”韩昶举着火把。
“小心。”陈序道。
韩昶下去,片刻后传来声音:
“安全!下来吧!”
众人依次下井。
暗渠比想象中宽敞,能容两人并行。
渠壁是青砖砌成,渗着水,长满青苔。
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嗒”作响。
“这边。”陈序举着火把,看着地图,“往北走三十丈,就是丙三渠口。”
火把照亮前路。
暗渠曲折,岔路很多。
要不是有地图,肯定会迷路。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哗哗”水声。
是个岔口。
三条暗渠在此交汇,水流湍急。
“就是这里。”陈序停下。
火把照亮渠壁。
壁上有个铁环,锈迹斑斑。
铁环上拴着条铁链,垂入水中。
“拉上来。”沈墨下令。
两个察子抓住铁链,用力往上拽。
链子很沉,拖出水面时,带起一片水花。
链子末端,拴着个铁箱。
箱子不大,但密封得很好,用油布裹着。
“打开。”陈序道。
箱子撬开。
里面是四套磁轮。
崭新,泛着幽蓝的光。
正是鲁大师定做的那种。
“果然……”沈墨蹲下身检查,“磁轮提前藏在这里。需要用时,再来取。”
“不止。”陈序拿起一个磁轮,对着火光看。
轮轴处,刻着个小字:
“贰”。
“有编号。”他放下这个,拿起另一个。
“叁”。
“肆”。
“还差‘壹’。”沈墨数了数,“这里只有三套,缺第一套。”
“第一套可能已经用掉了。”陈序道,“用在武库盗窃上。”
“那剩下的三套……”沈墨脸色凝重,“准备用在哪儿?”
没人能回答。
陈序收起磁轮,继续查看铁箱。
箱底还有样东西。
一块铁牌。
牌上刻着复杂的齿轮图案,中间一个字:
“枢”。
“枢……”沈墨皱眉,“什么意思?”
“枢纽。”陈序抬头,看向暗渠深处,“这可能是个标记,表示这里是某个机关的‘枢纽’位置。”
“什么机关?”
陈序没说话。
他想起磁轮设计草图上那句话:
“磁力倍增,需地脉共振。”
永丰仓地下,暗渠交汇,水流湍急。
如果在这里布置大型磁力机关,借助地脉和水流共振,能产生多大的力量?
他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小事。
“把磁轮带走。”他下令,“铁牌也带走。这里不能留了。”
众人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就在这时——
“咔哒。”
很轻的一声。
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发了。
“什么声音?”沈墨警觉。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火把的光在渠壁上晃动。
影子扭曲。
“咔哒……咔哒……”
声音从暗渠深处传来。
越来越近。
像脚步声。
又像……
齿轮转动的声音。
“后退!”陈序厉喝。
但已经晚了。
前方的暗渠拐角处,缓缓转出一个东西。
是个木制的机关人。
半人高,四肢俱全,脸上画着诡异的笑脸。
它的手里,举着一把弩。
弩箭上弦。
对准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