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刘文斌一气呵成,创作完成了又一首全新诗作。
张皮祥干脆放弃了自己的思考力,只等刘文斌在纸上写完最后一个字眼,放下钢笔的刹那间,他‘嗷’地一声吼,一把抄起了稿纸,然后扔下刘文斌原地愣怔,自己却‘哐啷’一声撞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他闯到编辑部大厅内,压根也是不管一众老编们惊诧莫名的打量目光,往中间那儿一站,接着清了清嗓音。
然后,便当众情绪激昂地朗诵起了这一首《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
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
我是你河边上破旧的老水车,
数百年来纺着疲惫的歌;
我是你额上熏黑的矿灯,
照你在历史的隧洞里蜗行摸索
……
……
我是你的十亿分之一,
是你九百六十万平方的总和;
你以伤痕累累的乳房
喂养了
迷罔的我、深思的我、沸腾的我;
那就从我的血肉之躯上
去取得
你的富饶、你的荣光、你的自由;
——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
《延河》杂志社编辑部内,随着张皮祥的慷慨激昂诗歌朗诵,偌大的室内,小三十人挤拥一起办公的有限空间内,一片安静、宁静。
每个人,都仿佛被一双无形大手给掐住了喉咙,甚至集体忘记了呼吸。
大家,都这么直愣愣看着张皮祥。
眼神里,溢满了惊诧莫名、不可思议,以及短暂之间的难以理解。
还是刘文斌此时的走上前。
终于是打破了空气的凝滞。
张皮祥大吼着,“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你们这一个个都是什么表情反应?文斌同志的这首全新诗作,为祖国三十周年庆生献礼的命题新诗,难道写得不好么?你们,这都什么级别理解力,啊?啊?啊啊啊?!”
好么,老张一副,想要吃人的架势,口沫飞溅着,活活口水把人喷死般。
下一秒,编辑部内忽然就炸裂了般。
老编们突然一下子醒过了味来,哗哗哗哗,雷鸣般掌声大作,一声紧接一声的叫好此起彼伏。
“小刘写的,难怪,刚刚还以为,咱们张主编被人给假冒了呢!”
“就是就是,吓人一大跳的,老张要突然都这么会写诗了,那咱们一个个,还不得给气死,反正打死我这辈子也休想写出刚刚这首新诗的味道来!”
“怪不得刚刚有听到老张在办公室里鬼一样嗷了一嗓子,然后人便冲出来给咱们高声诗朗诵来了,原来是小刘又出新作品了呀!”
“嘿,这老张,太能装了,刚刚我真是差一点就认为,这首新诗是他灵感大暴发创作出来的,幸亏不是,真的,大家一块都是平庸了大半辈子了,反正你们一个个儿的,都不准突然脑子长出了诗作才华,否则咱们朋友可都没得做的了……”
办公室内一转眼便闹哄起来。
文化人更加喜欢八卦,已经就有人在刨根问底,想打听刘文斌怎么就冷不丁又出了新作。
张皮祥这会儿可拽上天了,直说了《诗刊》李大主编来电话点名刘文斌且命题约稿一事。
众人听了这番话,议论之声越发嚣闹。
顿时间,就已经有老编回过味来,骂骂咧咧替刘文斌打抱不平起来了。
“这姓李的,估计没安什么好心,哼!”
“可不么,听都没听说过,那有这样子跟诗人直接电话约稿的,直接给个题目,还要限期创作,并且还是事涉三十年大庆活动这么高级别事项,姓李的,他就不怕咱们小刘编辑逾期创作不出来符合要求的诗作吗?”
“呵呵,估计人家京城圈子那边,巴不得咱们这边拿不出符合要求的作品……”
“呸,这些自命不凡、高高在上的玩意儿,叫我说,咱们就干脆别理会,咱们直接给小刘这首诗作,先一步发表在三秦报,以及咱们下期《延河》杂志上,让他们只能闻味吃不着!”
“好了好了,你们别瞎说八道,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胡乱揣测!”
张皮祥此刻算是狠狠宣泄出了心头的一口郁闷情绪。
京城那边冷不丁给抛来的带刺绣球,刘文斌这小子已经分分钟就拿出过硬作品。
既然如此,这接下来要如何‘照顾’李大主编那边,他可不就得找人好好研究研究。
被人隔空硬欺上门,这鸟气,必须给丫捅回去。
老张于是喊了罗星灿、何闻天,三巨头看样子又要关上门来商讨一些重大决策了。
只是还不等三巨头离开。
刘文斌当众表态道:“领导,刚刚向大姐的建议很不错,这首为祖国三十周年庆献礼的诗,咱们还是老套路,给三秦报那边‘设法抢发’刊登出来吧!咱没义务帮着《诗刊》增加期刊销量。嗯,顶多顶多,让三秦报再附上一则豆腐块大的给《诗刊》李主编电话约稿的致敬语,呵呵,我这应该也算是,已经隔空给投过稿了……”
别人隔空点将,自己就得乖乖生受着?
刘文斌不答应。
老张听怔住,罗、何二人,也想劝说来着,老张对他们摇摇头,笑着给了刘文斌个肯定眼神,“行,咱们,就以你的意见为主,反正《延河》又不是《诗刊》的下属机构,说实话老子也很不爽姓李的乱抛‘绣球’的操行。”
话说完,依旧招呼着罗、何二人,去找社长了。
等三人前脚离开。
编辑部内,老编们立马可就围涌上前。
诗歌组年轻女编辑陈娟拽住刘文斌,要请刘文斌口述一遍,她得抓紧把诗作给誊抄记录在案。
冯海源心头在滴血:八百首,又浪费一首,这凭空又给浪费掉一首呐……。
他不由也是心中暗骂,诅咒《诗刊》那李大主编:生孙娃儿肯定要没屁孔的东西,我们在唐安城自成一圈,和你们相隔数千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谁不防碍谁,你们丫有什么资格,隔空操枪使棒的?
很快给陈娟口述一遍,整理好了全新诗作手稿。
老编们仍是意犹未尽,大家再次拿着手稿传诵赏读,越发是对刘文斌的诗才佩服到五体投地。
古有曹植七步为诗,刘文斌这小子,中午才从外面回来便被老张喊去办公室,突然告知被人隔空千里命题叼难,却依旧处变不惊,分分钟创作完成如此一首同样超高质量全新诗作。
咱们《延河》杂志社,从今往后,且等着蹭人刘大诗人一辈子的名声热度吧!
热闹许久,刘文斌才重新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喝了口年轻女编辑陈娟给沏好的茉莉花茶,啪,陈娟突兀地又往他桌面上扔来一包东西。
跟着还一个劲朝他挤眉又弄眼的,无声口形道:“照片,你女读者们的,自个儿收拾好,以后姐不帮你管这些了……”
刘文斌眨巴下眼睛,立刻抓起纸袋,啧啧,厚实得很,怕不是至少也有个三五十张?
他信手给纸袋倒扣在桌,将内里照片哗啦一下,统统摊在了桌面,啧啧啧,哎哟喂诶,谁说这年头就没有艺术照照骗族的啦?
一眼便是,瞧见几张尤其靓眼的半彩照,上面的女生面孔,双面霞飞,眼睛更是明眸善睐,简直气色不要太好,肯定开足了美颜特效,肯定是……!!
照片好几十张,拍照的格式却出奇统一。
另外拍出来的姑娘们的样貌嘛,怎么讲说呢,还是相当耐眼看,青春年华,谁人还没有个年轻时候了。
陈娟坐在他对面,一直可都有在留心偷瞧。
见刘文斌并未曾特意抓起哪个姑娘的照片单独欣赏,反而粗略扫视一遍之后,便直接拽开抽屉,照片呼啦一下子,统统给扫入了抽屉深处。
跟着便听这小子‘啪’地一声,抽屉已经直接关上了。
再然后,她又瞧见,刘文斌抓起纸笔,一边凝重眉头,左手支愣在左侧太阳穴边,脑袋微微向左倾斜着,一边就开始在稿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果然,那些妖艳贱货,勾不走我们诗歌组见习编辑小刘同志。
陈娟心情,突然就格外的晴空万里起来。
“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里花朵真鲜艳……”陈娟轻轻哼唱起来,一双柳叶弯眉,仿佛在跳舞。
另边,心在滴血的冯海源,暗暗掰指头算清楚了手里还能自由支配的资金。
末了只能心中遗撼轻叹一声:唉,八百首呀八百首。
《诗刊》李主编指名电话命题约稿一事,给刘文斌狠狠敲响了警钟。
他意识到,就目前状况而言,月底小说《错爱》一经问世之后,只怕是情况会比心中预估的程度,更加糟糕十倍百倍。
有杜老的拍板作保,杂志社这边的力挺,作品倒是不至于真被当成什么毒草禁书,直接给收缴封存起来。
但实在却架不住,真正在关键位置上的,如李大主编这一号的贵物,人家随随便便给找点理由,用他压根就想象不到的不上台面手段,直接给他来个软封杀。
随随便便,怎么还不就轻易便能阻了他在文艺圈子内三五年的发展机遇期。
届时,真要有这等情况出现,他该如何因应?!
捏着鼻子认下吗?!
不成,还得给身上,多叠几重,文坛天才创作者的buff,马上就是三十周年大庆,一九七九,又是历史时空里,最为特殊意义的一年。
出名需趁早,我得多为祖国生日,再献几样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