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宁远铁骑,蹄声如雷,自边关星夜驰骋而来。
那道溃墙其实十分隐秘,他们还特意进行了伪装。毕竟当下时节一直相安无事,朝廷拨款修补需走流程,众人皆存侥幸心理,故而并没有第一时间修补。
谁能想到,那群未开化的匈奴骑兵竟然精准地钻了进来,在辽东这片土地如入无人之境,烧杀抢掠百姓的物资和钱财。
一股夏风卷着焦烟味扑面而来,花千路勒紧缰绳,那双漂亮的眼睛浮起薄霜,望着眼前的惨状,握缰的手青筋暴起。
昔日繁华的白河镇已成一片焦土,断壁残垣间尸横遍地。
一个老妇抱着烧焦的尸身哀嚎,声音嘶哑得令人心碎。远处,几处房屋仍在噼啪燃烧,黑烟滚滚冲天。
“该死,咱们又来晚了一步!”副将刘猛一拳砸在马鞍上,牙关紧咬,古铜色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地道。
他们在得知消息便星夜兼程而来,结果老天像是跟捉弄他们一般,那些匈奴骑兵明明就在他们的前面,结果他们总是晚上一步。
副将唐恬策马近前,银甲染尘,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却是指着地面的马蹄印道:“总兵大人,他们似乎提前知晓咱们的行踪,离开并没有慌乱!”
“咱们当务之急是拉近跟他们的距离,切不能让他们继续祸害百姓,咱们快追!”花千路亦是注意到地上的马蹄印十分整齐,但此刻并不是纠结这个事情的时候,于是大手一挥道。
此次如此的被动,她亦是察觉到问题,特别这支匈奴骑兵每条路线都十分精准,甚至避开他们故意设置的诱惑陷阱,让她越发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只是她仅有五千骑兵,既不能分兵追击,更不能放弃追击。哪怕是被牵着鼻子,她亦是只能硬着头皮追下去,从而确保此次百姓的损失要轻些。
他们大夏跟匈奴人打仗,其实一直都是吃亏的一方。匈奴人一穷二白,哪怕他们全歼匈奴人亦没有多少战利品,反倒匈奴人可以抢到大夏百姓很多的生活物资,甚至这些年抢了不少真金白银。
“他们根本追不上我们,我们遛马咯!”这支匈奴骑兵狡猾至极,毫不恋战,一路从辽东地界窜逃进入宣府地界,继续牵着宁远关的铁骑鼻子走。
虽然匈奴骑兵的破坏力下降,但情况反而变得更加的危急。
匈奴骑兵进入宣府后,北京城的危险系数大大提高。一旦这支匈奴骑兵继续南下,京畿之地便会暴露在匈奴铁骑之下,乃至京城都将陷入巨大危机之中。
“京城危矣!”
“他们不会真杀到北京城下吧?”
“谁知道呢?那帮蛮夷都是疯子!”
……
北地这场变故,如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整个京城瞬间炸开了锅。
“这是辽东的严重失职!”
“花千路不堪大用,当撤之!”
“朝廷每年拨那么多军费,结果养出一帮废物,花千路要担责!”
……
朝堂之上,官员们亦是已经人心惶惶,当即义愤填膺,纷纷将矛头指向宁远关总兵花千路,将她视为第一责任人。
朝中有人好做官,但花千路明显算是朝中无人。
明眼人心里都清楚,现在匈奴骑兵还在境内流窜,现在根本不是谈论换帅的时候。偏偏地,大家不想着如何解决问题,反而想要解决花千路这个人。
在此次的纷争中,晋党表现得最为积极。
晋党的头号喉舌兵科都给事中朱寿站了出来,上疏进行弹劾道:“花千路镇守不力,让匈奴骑兵如此轻易地杀入境内,实乃失职之罪!臣请求免除他的职位,以正军法!”
六科言官连六部尚书都可以监督,加上他们有风闻奏事的权力,弹劾一个小小的宁远总兵简直是小事一桩。
随着朱寿上疏弹劾,山西籍贯的官员纷纷上疏响应,将矛头齐刷刷指向花千路:“花千路难辞其咎,若不严惩,难以服众!”
一时间,花千路在朝堂像是过街老鼠一般,连一些想要扬名的科道言官都掺和进来,大有一股不将花千路革职不罢休的架势。
五月的天,说变就变,整个京城被乌云所笼罩。
东宫书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压抑的气息。
皇太女凤倾城终究是大夏的监国,相较于人事方面,此刻自然更关心匈奴骑兵的动向,以及此次的财产损失。
只是从刚刚传回来的军情来看,宣府方面的协防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这支匈奴骑兵过于狡猾,竟然在包围圈没有合拢前便逃走,而离京城变得更近。
凤倾城倒不会真以为区区五千匈奴骑兵可以威胁到北京城,但若不尽快解决这支匈奴骑会损害士气,甚至会扰乱她北边的整体布局。
轰隆!
一道闪电在东边的乌云闪现,而后传来一个雷声。
凤倾城并没有受到雷电的影响,但宫女如意还是让人掌了灯,而她亦是看着头上堆积如山的弹劾花千路的奏疏,只觉头痛欲裂。
她自然是不想罢免花千路,但这个事情必须有人承担责任,而花千路确实是第一责任人。若是花千路不能尽快解决这支匈奴骑兵,她还真的很难保下花千路。
然而,事情远未结束。
“殿下,这是刚刚送过来的急疏,还请过目!”太监刘谋上前,呈上一份奏疏道。
凤倾城发现是来自山东巡抚都察院左佥都衙史陈泰的奏疏,顿时心里咯噔一声,却是莫名联想到黄河出事,将孔庙给淹了。
只是当她打开奏疏的时候,发现还不如孔庙被淹。在这份奏疏中,山东巡抚都察院左佥都衙史陈泰声称南省林家凭借海上贸易赚得盆满钵满,不仅在南省境内大肆贩卖私盐,还在南洋建盐场,将南洋盐卖到了山东诸地,严重扰乱了大夏盐法,请求严惩林家和林治。
盐政,国脉之所系。此疏若坐实,便是动摇国本的大案。
凤倾城缓缓合上奏疏,靠在椅背,闭目不语。
窗外雷声渐密,黄豆大的雨点开始敲打窗棂。
一文一武,左膀右臂,竟在同时遭人斩向要害。
她睁开眼,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决绝寒光——难道真要走那一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