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赐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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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的鎏金铜炉里,龙涎香燃出袅袅轻烟,漫过御案上摊开的奏疏。武则天执朱笔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从“张扬”二字上移开,看向立在阶下的上官婉儿。她鬓边仅簪一支素银簪,青灰色官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倒比寻常宫妃多了几分清隽气度。

“婉儿,你观张扬此人如何?”女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尾音轻轻落进殿内的寂静里。

上官婉儿垂眸略作思索,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口暗纹,而后抬首回话,语气沉稳却不失条理:“回陛下,张扬此人行事虽偶显跳脱,不拘小节,但若论对陛下的忠心,却是剖心可见,绝无半分虚言。”她深知女皇问人,最看重“忠心”二字,故而答得精准。

武则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朱笔往御案上一搁,目光落在婉儿身上,带着几分探究:“要是将你赐婚于他,你可愿意?”

这话一出,上官婉儿脸色微变,方才的从容瞬间褪去。她几乎是立刻屈膝,裙裾在青砖上扫出轻响,而后重重跪伏在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却依旧保持着臣子的恭谨:“臣妾徨恐!臣妾此生从未有婚嫁之念,唯愿留在陛下身边,为陛下草拟文书、处理政务,此生此世,常伴圣驾左右,便已是最大心愿。”

武则天静静看了她片刻,殿内只有香灰簌簌落在鎏金炉沿的声音。她忽然轻笑一声,语气缓和了些:“也罢,强扭的瓜不甜。崇文馆如今藏书日增,原先的规制倒是显得小了,扩建崇文馆此事,便交于你全权负责吧。”

上官婉儿心中一松,连忙叩首谢恩,声音重归平稳:“臣妾遵旨,定不辱陛下所托。”

武则天点点头,又似想起什么,补充道:“往后若遇棘手之事,可去怀瑾处多连络。那人心机虽深,藏得也深,但腹中倒还有些智才,或许能给你搭把手。

“是,臣妾记下了。”上官婉儿应声,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思索——怀瑾此人深得圣恩,陛下今日特意提及,想来是另有深意。

……

上阳宫的朱红宫门外,残雪在宫灯映照下泛着冷光。张扬刚踏出宫门,夜晚的寒气便裹着夜雾扑面而来,他紧了紧锦袍领口,正欲抬步,身后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跟上。

“如何?”老刘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内卫特有的沉冷,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张扬脚步未停,嘴角却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侧头瞥了他一眼:“你是内卫,宫里的风吹草动哪能瞒得过你?情况如何,你早该清楚了吧。”

老刘身形微顿,语气里难得掺了丝歉意:“抱歉,职责所在。”

“得了,跟我这客气什么。”张扬摆了摆手,笑意更甚,“老刘,走,今天我请你喝酒。郡王府那边就别费劲儿探查了,你帮我盯紧陈达娄——我倒要看看,这老小子的狗肚子里,还藏着什么猫腻。”

老刘闻言,只沉沉点了点头,没有多馀废话,脚步却悄然调整,落后张扬半步,默契地护在他身侧。

此时虽已过宵禁时辰,但洛阳城的坊间却依旧热闹。两人转进一条灯火通明的街巷,两侧青楼艳所的朱门半开,丝竹之声与娇语笑声隔着门帘飘出来,暖香袭人。张扬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挂着“醉春坊”牌匾的青楼,刚进门,满脸堆笑的老鸨便颠着碎步迎了上来。

“哎哟,这位爷看着面生,却是好气度!”老鸨眼神活络,扫过张扬与老刘,立马热络地招呼,“不知爷想点些什么?”

“给我来两个唱曲儿的,要嗓子透亮、调子好听的。”张扬大马金刀地站着,指了指身旁冷若冰霜的老刘,打趣道,“至于他,给来两个模样周正的姑娘作陪。”

老刘眉头瞬间拧紧,周身寒气更甚,冷冷的目光扫向老鸨,声音象淬了冰:“不必,同他一样,来两个唱曲儿的就行。”

张扬瞧着他那副紧绷的模样,立马笑出了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听我弟兄的——咱今天就只听歌,不闹别的。”

老鸨见两人意见统一,连忙应和着:“哎哎,听两位爷的!楼上正好有间临窗的雅间,清净得很,两位爷,楼上请!”说着便引着两人拾级而上,一路殷勤地布着菜名。

雅间内,雕花窗棂半开,能瞥见楼下街巷的灯火。张扬刚坐下,便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荡,散发出醇厚的香气。“这三勒浆倒是不错,入口绵柔,后劲儿却足。”他抿了一口,咂了咂嘴,赞了一句。

老刘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上,坐姿依旧端正,目光却紧紧盯着张扬:“大人,您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张扬端着酒杯的手一顿,挑眉看向他,神色坦然。

“您今日在宫里得罪了武攸德。”老刘的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他可是武氏宗亲,更是梁王武三思最心腹的属下,手段阴狠,您不得不防。”

张扬闻言,拿起桌上的松子往嘴里扔了一颗,慢悠悠地嚼着,满不在乎地说道:“那我能咋办?今天陛下在武攸德面前,明明白白承认我是狄仁杰的弟子——这话一出,我得不得罪他们,结果都一样。明日一早,整个洛阳城都会知道,我张扬的老师是狄仁杰。到时候,我老师的那些敌人,自然会把帐算到我头上,躲是躲不掉的。”

老刘看着他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大人,您的心,是真的大。”

张扬哈哈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结滑下,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心不大点,在这洛阳城里,怎么跟那些人周旋?”

老刘身子微微前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的穗子——那是内卫制式的玄铁穗,磨得发亮。他盯着张扬手中晃动的酒杯,沉声道:“大人,那咱们下一步做什么?”

张扬将酒杯凑到鼻尖,闻着三勒浆的醇香,眉梢一挑,笑得漫不经心:“喝酒啊。难不成现在就去堵陈达娄的门?”

老刘立刻坐直身子,神情严肃得象在宫中点卯:“属下身为内卫,当值期间从不饮酒,亦不可耽于享乐。”

张扬“嗤”地笑出了声,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的涟漪。他放下酒杯,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陡然压低:“老刘,你说这内卫府里,掺了武家的沙子、李家的钉子,都有谁啊?”

老刘瞳孔微缩,刚要开口应答,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个穿水绿罗裙的歌女抱着琵琶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福了福身。老刘眉头一皱,语气瞬间冷硬:“此处有要事相商,你们先出去候着。”

“是,小的遵命。”歌女们连忙退下,关门时还特意放轻了动作,生怕扰了这位冷面爷的兴致。

门闩落下的声响刚过,老刘便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果然,陛下早有预判,说大人您定要追问此事。”

张扬依旧举着酒杯,指尖在杯沿打转,目光却通过窗缝望向楼下的灯火。老刘见状,继续说道:“梁王武三思、魏王武承嗣,二人在内卫根基最深,掌着半数外勤暗探。先前有些勋贵想安插人手,不过这两年陛下借着清理酷吏馀党,已经把那些人连根拔了。”

“哦?”张扬终于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那太子李显,还有太平公主呢?他们手里就没点动静?”

老刘猛地一怔,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仿佛印证了什么定论:“果然,陛下连您会问这话都算到了。”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谨慎,“内卫府有四大阁领,分管明暗诸事。‘凤凰’是太子的心腹,明着管刑狱;黄胜彦是陛下的人,掌着内卫的兵符;肖清芳是太平公主安插的人,专管密信传递——但半个月前,肖清芳突然失了踪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张扬的手指停在杯沿,眼神沉了沉:“四大阁领,你只说了三个。还有一个呢?”

老刘脸上第一次露出茫然之色,他抬手抹了把脸,语气里带着罕见的不确定:“那个人……没有名字,没有代号,府里的卷宗上连个影子都没有。我入内卫十年,从没见过他,连陛下都从未提起过。就象……内卫里根本没有这么个人,可阁领的位置又一直空着。”

张扬忽然笑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杯底重重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老刘啊,”他看着对面神色凝重的内卫,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你我在这洛阳城里搅弄风云,到头来,不过都是陛下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老刘闻言,猛地起身抱拳,玄色衣袍扫过凳面,带出一阵风。他头埋得极低,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却什么也没说——内卫的规矩里,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这句诛心之语,他接不得,也答不得。

雅间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传来远处勾栏的丝竹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来,衬得室内愈发沉寂。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刚合上没多久的门被再次推开,一股清冽的龙涎香混着夜气钻了进来,打破了满室酒意。

进来的人身着月白窄袖圆领袍,腰束玉带,墨发用玉冠束起,身形纤细却挺拔。虽作男子装扮,但眉眼间的柔婉与那份久居上位的气度,一眼便知是女子。老刘刚放下的手瞬间按在佩刀上,猛地起身,玄铁穗子撞在刀鞘上发出“叮”的轻响,厉声道:“你是何人?”

来人抬眸扫了他一眼,眼神冷冽如霜,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出去。”话音未落,她纤长的手指已从袖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令牌正面刻着繁复的鸾鸟纹,背面是一个“诏”字,在烛火下泛着慑人的光。

老刘看清令牌的瞬间,脸色骤变,按刀的手猛地松开,先前的凝重威严荡然无存。他甚至没敢再多看一眼,躬身行了个标准的内卫礼,转身快步退出,脚步仓促得仿佛身后真有厉鬼追赶,关门时的声响都带着几分慌乱。

张扬自始至终都没起身,指尖摩挲着温热的酒杯,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门再次关上,才抬眸看向来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上官舍人不在紫宸殿伴驾,怎么有空来这醉春坊的青楼场所?难道是陛下也想听曲儿了?”

来者正是上官婉儿,她走到张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姿端雅,将令牌收回袖中,声音平静无波:“陛下命我来找你,说崇文馆扩建一事,你或许能出些主意。”

张扬“呵”地笑了一声,将杯中酒晃了晃:“哦?就为这事?陛下没顺带提一句给我赐婚的事情?”

上官婉儿执杯的手指微微一顿,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只淡淡道:“陛下只谈公务。”

“公务啊。”张扬拖长了语调,将酒杯往桌上一放,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一介白衣,虽说得了个殿试第三名,可这河南县县尉的职位,说到底是恩师狄公硬给我求来的。先前我跟恩师提过陈达娄贪墨的事,那时还没什么牵扯,可自从我在陛下面前提了‘锦衣卫’的构想后,陈达娄转眼就跟南平郡王府扯上了关系——你说这事儿巧不巧?”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我在这洛阳城里,除了恩师狄公,再无半个亲人朋友。崇州那两个旧仆,想必你们内卫早就查得底朝天了,我与他们不过是泛泛之交。要想拿捏住我这么个孤家寡人,最好的办法无非两种:要么赐婚,把我绑在某位权贵的船上;要么就下药,用把柄逼我听话。”说着,他端起面前的酒杯,递到上官婉儿眼前,似笑非笑地问,“你说,这个杯子里,有没有你们备好的药?”

上官婉儿的目光落在酒杯上,喉结轻轻动了动,强作镇定道:“张县尉真会说笑,陛下以诚待人,怎会做此等龌龊事。”

“龌龊事与否,暂且不论。”张扬收回酒杯,话锋陡然一转,“老刘方才说,内卫府有四大阁领,凤凰、黄胜彦、肖清芳各有其主,唯独这第四个人神秘莫测。你说,这第四个人会是谁?是你,还是另有其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扬已暗中运起内功,凝神细听上官婉儿的动静。他自修习‘盗圣’白展堂的听声辨位之术,能从心跳节奏与呼吸频率中察觉人心绪变化。片刻后,他心中已有定论——上官婉儿的呼吸平稳,心跳虽比寻常时略快些,却毫无慌乱之象,更没有习武之人特有的内息流转,显然是不会武功的。

上官婉儿似乎并未察觉他的试探,端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从容不迫:“张县尉的心思,未免太过活络了。内卫之事,非我职权所及。”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微微皱眉,“酒是好酒,就是这醉春坊的调法,不太对味。”

“哦?婉儿姑娘倒是懂酒。”张扬笑了笑,也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浇不灭他心中的疑虑,“看来陛下确实提过赐婚的事,而这人选,应该就是你吧。”

他不等上官婉儿反驳,继续说道:“武氏宗亲如今势大,可魏王、梁王的女儿要么已许配人家,要么年纪尚小;李氏宗亲这边,太平公主已有二子,我一个区区县尉,尚公主简直是天方夜谭。南平郡王武攸德倒是有个女儿,可突厥吉利可汗早就放话,要娶一位武氏宗亲的女子为儿媳,以表两国友好,他的女儿迟早是要远嫁的。”

“放眼整个洛阳城,唯有你最合适。”张扬的眼神愈发笃定,“你是陛下最信任的人,留在我身边,既能监督我、监视我,又能潜移默化地引导我完成陛下交代的事情,甚至在必要时,还能借着夫妻名分,稳住我这颗不安分的心——这算盘,打得可真够精的。”

上官婉儿沉默了许久,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后,才抬眸看向张扬,眼中带着几分复杂:“没想到你心智如此厉害,竟能把前因后果都推算得一清二楚。”

“见笑了。”张扬拿起酒壶,给两人的酒杯都满上,“在这洛阳城,人心叵测,步步惊心,心智若是差了半分,恐怕早就成了乱葬岗里的一具枯骨。说到底,还是要感谢恩师,是他教我凡事多留个心眼。”

烛火跳动间,两人的身影在墙上忽明忽暗,雅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是这沉默中,却比先前多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意味。

上官婉儿放下酒杯后,道:“望你好自为之。”说完就出去了。

张扬放下酒杯,看着上官婉儿离去的背影,只能叹气,这世道不多个心眼儿活不下去啊。

老刘这时才进来,道:“内卫传来消息,宫中是要给你赐婚,且就是上官舍人。”

张扬道:“这事儿休得再提,还是顾好眼前的事儿吧。”

上官婉儿连夜回宫,武则天还在等着呢。

来到后宫,上官婉儿换好衣服后,前来拜见圣驾。

“如何?”

上官婉儿回答道:“此人心智很是厉害,臣妾不如。”

武则天笑着说道:“不得不说,这个张扬还真是厉害啊,一眼就能看出是朕在布局。”

上官婉儿还在跪着不敢抬头。

武则天接着说道:“既然你不想赐婚,那就在等等吧。”

上官婉儿道:“多谢陛下。”

武则天说道:“起来吧,你亲自去找黄胜彦,将梁王,魏王二人在内卫掺的人给我一个一个的查清楚,但不要动。”

上官婉儿说道:“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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