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在昏沉中醒来,唇舌干裂得发疼,身旁的狄春一触即醒。他勉强挤出微弱的气音:“来人……水。”
“郎君醒了?”狄春惊得立刻起身倒水。张扬撑着右手坐起时,左肩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咬牙饮尽水,嗓子的灼痛感才稍缓,急切追问:“李将军如何?”
“李将军重伤,但经老爷医治已无大碍,只是还没醒。”狄春垂手回话,语气凝重,“您的伤看着不重,可那箭头……是淬了毒的。”
“淬毒?”张扬猛地一怔,苏宏晖竟下此杀手?他压着怒意追问:“下毒之人找到了吗?”
狄春摇头:“客栈前的军士没一个认帐,而且那弓箭根本不是右威卫的制式装备。”
张扬缓缓点头,此事背后怕是牵扯更深,梁王、太子都有可能。他定了定神,又问:“王孝杰呢?”
“王将军在您和李将军受伤当晚,就打开南门叛逃了!”
“什么?”张扬失声惊呼,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影视剧的场景——崇州南门两侧的松明柱烧得正旺,巡逻队的脚步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为首的正是王孝杰。巡逻火长连忙迎上前:“大将军!”
“打开城门!”王孝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火长愣了愣:“这么晚了,大将军还要出城?”
身后的苏宏晖不耐烦地呵斥:“哪来这么多废话!开门!”
火长不敢再问,快步跑去传令。铁闸在轰鸣中缓缓升起,王孝杰却突然迟疑了,他看向苏宏晖:“宏晖啊,出了这扇门,咱们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大将军,快走吧!迟则生变!”苏宏晖急得催马向前,王孝杰一咬牙,纵马冲出城门,身后的骑兵紧随其后,消失在夜色里。
张扬暗自叹息,他明知王孝杰是被苏宏晖胁迫,最终会落入契丹手中,却无法当众点破,只能暂且让这位大将军吃些苦头。
“郎君醒了,我这就去请老爷过来!”狄春说着就要往外走,张扬点头应下——夜色尚浅,恩师想必还没歇息,确实该与他见一面了。
片刻后,狄仁杰便快步走来,身后跟着曾泰和如燕。他径直走到床前,声音里满是关切:“孩子,感觉怎么样?”
张扬勉强扯出个笑:“恩师有国医手段,我自然无碍。”
“无碍?”狄仁杰沉下脸,“那箭头淬了毒,贼人是想置你于死地!”
“是啊师弟,你这次能捡回一条命,全靠恩师医术高明。”曾泰在一旁附和,语气里满是后怕。
“多谢恩师。”张扬轻声道谢,目光诚恳,“看来我要跟恩师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狄仁杰话锋一转:“此次来崇州,陛下可有话要带给我?”
“河南县县令一案已结,我这个县尉也做到头了。”张扬摇头,如实回话,“圣上命我来崇州伴在恩师左右,学习断案与治国之道。”
狄仁杰点头,转身对曾泰、如燕道:“你们先出去吧,我与怀瑾单独聊聊。”二人应声退下,如燕自始至终魂不守舍,显然还在惦记着李元芳。
待房门关上,狄仁杰才看向张扬,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你……就是传说中的‘盗圣’吧?”
张扬苦笑着点头:“果然瞒不过恩师,我就是‘盗圣’。”
“元芳说你轻功了得,能在大军之中瞬间制服王孝杰,还将横刀架在他颈上。”狄仁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般轻功绝非普通人所有,元芳也早有怀疑。”
“那李将军……”张扬最关心的还是李元芳的安危。
“元芳估计很快就会醒。”狄仁杰安抚道,见张扬松了口气,又补充,“你好好休息,我让丫鬟小绿来伺候你起居。”
张扬点头应下,目送狄仁杰离开,心中却已盘算起来——看来是时候对狄春动手了。
同一时刻,洛阳城的夜色正被急促的马蹄声划破。南城门在轰鸣中开启,一骑驿马直奔中书省,议事堂的门被“嘭”地撞开。李昌鹤猛地站起身,接过驿卒手中的塘报,刚扫了几眼,脸色就变了。
张柬之闻声快步进来,语气急促:“昌鹤,出什么事了?”
李昌鹤颤斗着递过塘报:“阁老,这是突厥传来的牒文,您看看……出大事了!”
张柬之接过塘报,越看脸色越沉,看完后竟连退两步,险些站不稳。二人对视一眼,当机立断:“立刻进宫面圣!”
武则天接过塘报,只看了片刻,便霍然起身,脸色铁青得吓人,身体不住颤斗,厉声喝道:“背叛!无耻的背叛!”
阶下的张柬之、李昌鹤大气不敢出,神色紧张地垂着头。
武则天在殿内急促踱步,猛地停下脚步,恨声道:“说什么赵文翙神秘失踪,原来是突厥人干的好事!三年前,吉利可汗与朕执手为盟,两国修好永不言战,如今他竟勾结契丹,伏杀我大周军队,真是罪该万死!”
“陛下息怒。”张柬之上前一步,语气沉稳,“臣以为,此事有蹊跷。”
“什么蹊跷!”武则天怒视着他。
“若吉利可汗真的伏杀我军,又何必派人具表告知朝廷?”张柬之据理力争。
“这种事能瞒得住吗?”武则天不以为然,怒声驳斥,“他不过是假仁假义,做个姿态罢了,你怎么还不明白!”
“陛下,事实真相绝非如此!”张柬之坚持己见,“若吉利可汗真想开战,歼灭赵文翙后,为何不与契丹合兵一处?退一步说,王孝杰部已全军复没,崇州危急,他若真想动手,定会趁此时机协助契丹攻打崇州,甚至攻陷营州、云州、代州。可如今,突厥边境一片平静,未闻金鼓之声啊!”
“柬之!”武则天怒不可遏,“你这是在为突厥人、为吉利可汗开脱吗?!”
“微臣不敢!”张柬之连忙躬身,语气却依旧坚定,“臣只是据理辩白,望陛下明鉴。突厥虎师精锐,一旦不慎将其逼反,崇州就要面对契丹、突厥联军五十万众,此事非同小可,请陛下慎思!”
“陛下,张阁老所言有理。”李昌鹤也轻声附和,“请您暂息雷霆之怒,从长计议。”
武则天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重重哼了一声:“朕从不轻言用兵,可事关天下安定,就算再危险,朕也绝不退缩!”
“陛下,以臣愚见,狄大人此刻正在崇州,且他与吉利可汗交情匪浅。”张柬之放缓语气,提议道,“不如先将此事告知狄公,命他调查清楚。若真是吉利可汗背盟,届时再战不迟。”
武则天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龙书案后。她沉吟半晌,终于点头:“好吧,柬之,事关重大,你亲自去崇州面见狄怀英!”
“是!”张柬之应声领旨。
“但对突厥,我们也不能毫无防备。”武则天话锋一转,看向李昌鹤,“李昌鹤!”
“臣在!”李昌鹤连忙上前。
“你即刻传旨,封闭与突厥的所有边境,调左右龙武卫主力开赴边境,以防不测!”
“是!”李昌鹤领旨。
张柬之大惊:“陛下!此举与对突厥宣战无异啊!”
武则天目光锐利,一字一顿道:“你转告狄怀英,他的时间不多了。”说完,她转身大步返回寝宫,留下张柬之、李昌鹤二人在殿内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