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诸天:从家有儿女开始 > 第25章 战场【求月票】

第25章 战场【求月票】(1 / 1)

推荐阅读:

翌日天光微熹,张扬便紧随狄仁杰的脚步,前往查验赵文翙大军遗留的辎重器物。一行人拨开杂乱的营帐残骸,在一辆破损的指南车旁停下了脚步。狄仁杰俯身细细打量,指尖抚过车底一处隐秘的凹槽,随即沉声喝道:“来人,将此处撬开!”

卫士们应声上前,撬棍合力之下,车底竟赫然嵌着一块通体黝黑、拳头大小的奇石。“此乃磁石之精,”狄仁杰掂起石块,声音铿锵有力,“此物对铁器有极强吸附之力,指南车的铁制指针自然也难逃其效。只需将它暗藏车底,指针的指向便会彻底逆转!”

他抬手遥指远方山峦,目光锐利如鹰:“赵文翙部过崇州后,本欲经贺兰山向南直驱突厥腹地。可这指南车被人动了手脚,本该向南的大军,实则一步步向北而行——那正是默啜设下的天罗地网!”

张扬望着恩师胸有成竹的模样,正欲开口发问,却见狄仁杰忽然朝远处一招手,高声唤道:“元芳!”

李元芳闻声快步而来,身形挺拔如松。狄仁杰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元芳啊,如燕可还在营中?”

“回大人,她已先行返回客栈歇息。”李元芳抱拳答道。

“你即刻去寻她,务必说服她帮我办一件要事。”狄仁杰缓缓开口。

李元芳眉头微蹙:“大人请讲,是何差事?”

狄仁杰却沉吟片刻,方才道:“此事……或许对你而言,有些难于接受。”

“大人但说无妨,”李元芳神色坚定,“只要是为了大局,元芳万死不辞。”

狄仁杰闻言,朝他招了招手。李元芳当即俯身,将耳朵凑了过去。狄仁杰附在他耳边,语速极快地低语数句,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待狄仁杰说完,李元芳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大人,这……?”

“事不宜迟,再迟便要误了大事!”狄仁杰断然挥手,“你务必快去快回!”

李元芳沉默一瞬,随即重重颔首:“也罢!大局为重,元芳遵命!”

狄仁杰望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难为你了。”

转过身,狄仁杰看向一旁的吉利可汗,拱手道:“可汗陛下,稍后元芳会将此事原委尽数告知您,届时还望陛下鼎力相助。”

吉利可汗一拍胸脯,慨然道:“狄公不必多言!你的事,便是我吉利的事,我定当倾尽举国之力相助!”

狄仁杰望着这位肝胆相照的挚友,眼中满是不舍:“相聚匆匆,你我转眼又要分别了。”

吉利可汗的眼圈倏地红了,他紧紧握住狄仁杰的手,声音哽咽:“狄公,你我二人纵使相隔万里,心却永远紧紧连在一起!”

狄仁杰亦是动情,郑重地点了点头。吉利可汗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从怀中取出一枚镌刻着狼头图腾的戒指,轻轻放入狄仁杰掌心,滚烫的泪珠一滴滴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

这边李元芳已快步离去,张扬心知,接下来便该轮到自己领命了。果不其然,狄仁杰将他唤到一旁,神色温和却带着几分严肃:“怀瑾,接下来的路,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跟在我身边,二是去前锋营投奔李楷固,从一名普通小兵做起。这两条路,我希望你自己选。”

张扬闻言,不由得愣住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啊?”

狄仁杰望着他,缓缓解释道:“元芳曾与我说过,你的轻功十分了得,但那多是在逃命之时派得上用场。轻功高强,并不等同于武艺精湛,这是元芳的原话。他希望你能去前锋大营历练,那里虽能真正锤炼你的武功,却也是九死一生之地,随时可能殒命沙场。”

张扬正沉吟未决,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上面清淅地浮现出两行字迹:

【任务一:添加前锋大营,斩杀十名契丹贼人。奖励:破锋八刀。】

【任务二:斩杀二十名契丹贼人。奖励:随机技能提升。】

看清面板上的内容,张扬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说道:“老师,我听您的,这就动身去寻李楷固将军!”

狄仁杰望着他,眼中泛起一层薄雾,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我也不知,这个决定会不会将你推入险境……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张扬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老师放心,论起保命的本事,这世上没几个人能比得上我。”

与此同时,城中的小客栈内,如燕正独自坐在窗前发愣。窗外的蝉鸣聒噪,却扰不散她心头的纷乱思绪。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元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望着窗前怔怔出神的如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

还是如燕先开了口,声音轻得象一缕烟:“怎么样了?”

李元芳缓步走近,唇边勾起一抹浅笑:“你问的是‘我们’的事,还是‘你们’的事?”

如燕缓缓回过头,眸光清澈地望着他:“你说呢?”

李元芳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不知道。”

“从救你出虎口的那一刻起,我和你,就已是‘我们’了。”如燕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元芳的脸上瞬间绽开璨烂的笑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轻快了几分:“默啜已伏诛,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如燕却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抹怅然:“可怜我大姐,苦心谋划了这么多年,到头来,所有的希望怕是又要化为泡影了。”

李元芳望着她,神色渐渐凝重起来:“我知道你与她姐妹情深,但为人处世,贵在明辨是非。若是明知是错,还要一意孤行,那与禽兽又有何异?”

如燕猛地抬起头,杏眼圆睁:“你说我是禽兽?”

“若是执迷不悟,那便连禽兽也不如。”李元芳的声音冷了几分,却字字恳切。

如燕冷哼一声,赌气似的转过头去,不再看他。李元芳也不恼,慢慢走到她对面坐下,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我有一事,想求你帮忙。”

如燕仍是背对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你堂堂李元芳,一代大英雄,竟还要来求我这个‘禽兽’不成?”

李元芳被她逗得失笑,声音也柔和了许多:“若是禽兽能迷途知返、改邪归正,那便是好禽兽了。求好禽兽办事,正合我的原则。”

这话一出,如燕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框却随之泛红,轻声抽泣起来。

李元芳长叹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良久,如燕擦干脸上的泪水,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向他:“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待听完李元芳的全盘计划,如燕猛地站起身,失声惊呼:“什么?你疯了不成?这简直是去送死!”

李元芳却淡淡一笑,摇了摇头:“看,又急了不是?我刚说过,凡事要以大局为重。”

“不行!我绝不同意!”如燕态度坚决,猛地一拍桌子。

李元芳见状,也不强求,只是缓缓道:“那好吧,既然如此,便只有我独自一人前去了。如燕,若是此番我不幸殒命于契丹人之手……”

话未说完,如燕便猛地转过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眼中满是焦急与后怕:“不许胡说!”

李元芳拉下她的手,唇边噙着一抹笑意:“这有什么,本就是实话。我倒是没想到,天天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你竟还会在乎这些。”

如燕望着他,眼圈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在乎的是你,你这个笨蛋!”

李元芳心中一暖,笑意更深了:“好了,不说这些丧气话了。我今晚便动身。”

说着,他转身走向榻边,开始收拾行囊。

“我和你一起去。”

身后忽然传来如燕的声音,坚定而清淅。

李元芳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眼中满是惊喜:“你可想好了?不许后悔!”

如燕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却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李元芳毫不尤豫。

“此去一路,凡事都要听我的安排。”如燕扬起下巴,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

李元芳朗声大笑,伸出手与她击掌为誓:“一言为定!”

张扬自吉利可汗处借来一匹神骏的马匹,他翻身上马,对着身后的狄仁杰郑重抱拳,朗声道:“恩师,咱们崇州见!”

狄仁杰立在原地,目光深邃地望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保重,务必保护好自己。”

张扬重重点头,不再多言,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载着他朝着崇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晓行夜宿,马不停蹄,足足奔行了一天一夜,张扬只觉浑身筋骨都快散了架,总算在暮色四合之际赶到了崇州地界。远远望去,城外一处幽深的峡谷里,旌旗隐约,营帐连绵,正是李楷固率领的大军隐蔽在此。张扬翻身下马,顾不得歇息,径直朝着中军大帐走去。

帐外的亲兵认得他的模样,连忙放行。帐内,李楷固正手持兵书凝神思索,见张扬进来,当即放下书卷,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李将军,张扬奉命前来!”张扬抱拳行礼,声音铿锵有力。

李楷固大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张扬,可算把你盼来了!大帅早已飞鸽传书给千牛卫,千牛卫又把信件递到了我手上。小子,这可是你第一次上战场,待会儿可别吓得尿裤子啊!”

张扬闻言,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挺直脊背,语气里满是凛然正气:“将军说笑了!张扬本就是崇州人士,早些年突厥袭扰边境之时,我尚且年少,空有一腔热血却无力报国。如今契丹贼子胆敢犯我疆土,我自有手中横刀,定要教他们知道,我华夏巍巍天朝上国,神圣不可辱!”

李楷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果然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快去帐外领一副合身的铠甲,咱们的仗,很快就要开打了!”

张扬朗声应道:“是!”话音未落,便转身大步朝着帐外走去,那挺拔的背影里,满是少年意气与报国豪情。

张扬取过那具量身打造的明光铠,借着帐外透进来的天光仔细打量。甲身由细密的鱼鳞铁甲片层层编缀,胸前背后的护心镜打磨得锃亮,在暮色里泛着冷冽的光。他沉腰坐下,在亲兵的帮衬下穿戴整齐,肩甲贴合臂膀,裙甲垂至膝盖,整套铠甲虽有分量,却并不显笨重。

李楷固立在一旁,见他穿戴完毕,上下打量一番,抚着胡须朗声笑道:“果然,好马配好鞍!这身铠甲,是元芳兄特意交代我为你准备的,你好生穿着便可。”

张扬抬手敲了敲胸前的护心镜,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能感觉到铠甲带来的沉甸甸的压制感,往日里身轻如燕的轻功,此刻怕是只能使出八成力道。但转念一想,这千军万马厮杀的战场,本就不是逞轻功的地方,这八成功力,足矣。他对着李楷固抱拳,朗声道:“谢将军费心!”

与此同时,崇州城头的风猎猎作响,旌旗在暮色中翻卷。权善才一身戎装,负手立在垛口前,眉头紧锁,正对着身旁一众副将低声布置着城防要务。众将听罢,皆是面色凝重,连连点头领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城下传来,一名斥候身披夜色,飞奔上城楼,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大将军!大帅回府了!”

权善才闻言,猛地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地望向城下,见那熟悉的马队正朝着帅府疾驰而去,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帅府门前,马蹄声骤歇,烟尘四起。狄公利落翻身下马,玄色官袍拂过沾染尘土的靴面。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八大军头低声叮嘱了几句,话语简短却字字铿锵。张环等人神色肃然,齐齐躬身抱拳,沉声应道:“是!”

帅府东跨院外,千牛卫将士手持长枪,肃立两侧,守卫得密不透风。院内的房间里,“吴大憨”正焦躁地来回踱步,脚下的青砖被踩得咯吱作响。王铁汉则双目如炬,寸步不离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警剔。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猛地推开,劲风裹挟着门外的寒气涌入。“吴大憨”与王铁汉皆是一惊,齐齐转头望去。只见狄公负手立在门口,目光沉静如海,正淡淡地看着他们。

王铁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大人!”

狄公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铁汉,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王铁汉躬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脚步轻快了不少。

狄公这才缓缓迈步,走到“吴大憨”面前,目光落在他那张满是尘土的脸上,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怎么样,现在,想说实话了吗?”

“吴大憨”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低下头,声音沙哑:“大人,我还是那句话……”

“啪!”

不等他说完,一件皱巴巴的军服被猛地掷在他面前的地上。那军服上还带着些许泥土与暗褐色的痕迹,正是当初在东柳林镇地洞里找到的那件。狄公的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如金石落地:“这是你的吧?”

“吴大憨”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他盯着地上的军服,良久,缓缓点了点头:“是的。”

狄公双目如电,紧紧逼视着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知道你是个知情人,你了解的那些东西,正是我需要的。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肯说实话?你到底想隐瞒什么?”

“吴大憨”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却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狄公见状,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冽的笃定:“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吴大憨”的心头炸响。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脸上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

狄公盯着他骤然变色的脸,继续沉声说道,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要害:“你的大军借道突厥,却鬼使神差走入了契丹境内;你只身拼死逃回,是为了给你的好朋友王孝杰报信;可当你泅水入城,却被丘静当作奸细抓了起来!赵文翙,营州大都督,一个神秘失踪,却被各方势力拼命追杀的人!”

“吴大憨”彻底呆住了,脸上血色尽褪,怔怔地望着狄公,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良久,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挣扎:“大人认错人了,我是陈有龙,不是什么赵文翙。”

狄公闻言,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他抬起手,对着门外轻轻拍了三下。

“参见大帅!”

副将黄真应声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狄公伸手指了指面色惨白的“吴大憨”,淡淡开口:“这个人,你认识吗?”

黄真应声转过头,目光落在“吴大憨”的脸上。起初他还带着几分疑惑,可当看清那张脸的轮廓时,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失声惊呼:“大、大将军!是您!大将军!”

话音未落,他已是激动得热泪盈眶,猛地扑了过去。

“吴大憨”一把抓住黄真的手臂,指尖微微颤斗,滚烫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黄真!好兄弟!你、你活下来了!”

黄真用力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哽咽道:“大将军!末将之前被俘,幸亏狄大帅出手相救,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吴大憨”浑身一怔,眼中满是错愕,失声道:“是、是狄大帅救你出来的?”

“正是啊!”黄真重重点头,随即察觉到不对劲,他看看泪流满面的“吴大憨”,又看看神色平静的狄公,满脸疑惑地问道,“你们、你们这是……”

狄公望着眼前的一幕,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目光落在“吴大憨”的身上,语气平和:“怎么样,这一次,你可以说实话了吧?”

“吴大憨”望着黄真,眼中的挣扎与防备尽数褪去,他颓然垂下肩膀,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却又无比清淅:“不错,我就是营州都督,大将军赵文翙……”

东跨院外,张环、李朗率领一众千牛卫,手持兵刃,肃立在廊下,目光警剔地扫视着四周。夜色渐深,远处一盏灯笼在风中摇曳,光晕忽明忽暗,正朝着这边缓缓靠近。

张环与李朗对视一眼,皆是神色一凛,二人快步迎上前去。待到灯笼走近,看清来人,却是曾泰、丘静,还有刚刚从城头赶来的大将军权善才。

张环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三人,语气躬敬却不失分寸:“三位请留步。”

三人停下脚步,曾泰率先开口,语气急切:“张将军,大帅在里面吗?”

“正是。”张环微微颔首,侧身让开一条通路,“大帅吩咐,请三位到正堂等侯。”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面露凝重,齐齐点头,转身朝着正堂的方向走去。

东厢房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昏黄。赵文翙坐在桌前,望着跳动的烛火,声音低沉地讲述着前因后果,末了,他长叹一声:“大帅,整个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了。”

狄公听罢,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我说这些人,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追杀你,原来是为了这个!”

赵文翙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继续说道:“后来,末将趁城中大乱,拼死逃了出去,隐姓埋名,躲在了东柳林镇。白日里装疯卖傻,帮着豆腐坊的老板磨豆腐糊口;到了晚上,便钻进他家后院的地洞之中安身。本想着等风声一过,便赶赴京城,面见圣上,申明这其中的原委。可谁能料到,没过几天,就发生了官军屠镇的惨剧……”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哽咽起来,眼中满是愧疚:“当时,末将惊慌之下,一头钻进了地洞之中,待到外面没了动静再出来时,镇上的百姓,竟已是尸横遍野……末将的心里,实在是愧疚万分啊……”

狄公静静地听着,眉头紧锁,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笃定:“你正要趁乱再次出逃,却听到了我的声音,对吗?”

赵文翙抬起头,眼中满是复杂,点了点头:“不错。末将当时只道,大帅与那些官军是一路的,尤其是那个假狄春,他早就发现我是在装疯卖傻。当时末将心想,再装下去,也是无用,不如拼死一搏,这才横下一条心,对大人动了手……”

狄公听到这里,壑然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抹通透的笑意,朗声说道:“明白了!我终于全明白了!”

他踱了两步,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下脚步,看向赵文翙:“哦,对了,赵将军,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赵文翙连忙拱手:“大帅请讲。”

狄公的目光锐利起来,一字一句问道:“你率军出营州之时,那辆指南车,是完好无损的吗?”

赵文翙没有丝毫尤豫,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回大帅,是完好的!我大军一路之上,皆是靠指南车与地图相互参照,这才辨明方向的!”

狄公听到这个答案,眼睛骤然一亮,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心中的一块巨石,总算是落了地。

……

“擂鼓聚将!”

李楷固一声令下,雄浑的嗓音穿透营帐,直震得帐顶的帆布微微颤动。亲兵得令,当即敲响了帐外的战鼓,“咚咚咚”的鼓声急促雄浑,在峡谷间回荡不休,瞬间刺破了营地的宁静。

不过片刻功夫,帐内已是将星云集。一众身披铠甲的将领按品级列阵,甲叶碰撞声清脆作响,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李楷固大步走到帅案前,目光如电,扫过帐内众人,沉声道:“兄弟们,斥候来报,契丹大军已过隘口,即刻便要兵临城下!传我将令,此战,我不要俘虏,只要人头!”

“是!”

众将齐声应和,声浪直冲云宵,震得烛火都摇曳不止。

待将领们领命散去,帐内只剩下李楷固与张扬二人。李楷固转过身,看着一身明光铠、英气勃发的张扬,语重心长道:“届时你就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第一次上战场,切记不可意气用事,莫要冲动。”

张扬却微微摇头,眼中闪铄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双手抱拳,朗声道:“将军,张扬不愿居于人后,我愿领头冲锋,斩将夺旗!”

李楷固闻言,断然摇头,语气不容置喙:“勇字营素来是军中尖刀,自然由他们带头冲锋。你且编入毅字营,他们是第二波冲锋的主力,既能杀敌,也能稳得住阵脚。记住,战场上刀枪无眼,明光铠护得住你筋骨,护不住你周全,务必保护好自己。”

张扬知道军令如山,不再多言,当即行叉手礼,沉声道:“是,将军!”

话音落,他握紧腰间的横刀,转身大步出帐。帐外的风裹挟着沙尘扑面而来,吹得他盔缨猎猎作响,远处的营地里,将士们已经整装待发,战马嘶鸣,刀枪如林,一股浓烈的杀伐之气弥漫开来。

不到一时三刻,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帅帐的旗杆上。亲兵取下鸽腿上的竹筒,飞速送入帐内。李楷固展开字条扫了一眼,眼中寒光暴涨,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直指营外,厉声高呼:“契丹贼子已至!全军将士,随我——冲!”

军令一下,战鼓擂得更急,号角声凄厉破空。勇字营的骑兵率先动了,清一色的玄甲战马,将士们手持长矛,腰悬弯刀,如同一道黑色的铁流,呼啸着冲出峡谷。马蹄踏地,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动地,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看得张扬心头剧震。

“毅字营,跟上!”

随着一声令下,张扬双腿猛地夹紧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驮着他导入毅字营的冲锋洪流之中。

战场之上,已然是一片人间炼狱。

箭矢如蝗,破空而来,不时有将士中箭落马,被疾驰的马蹄踏成肉泥。契丹兵的弯刀泛着冷冽的寒光,与唐军的横刀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张扬死死咬着牙,目光锁定前方一个契丹兵,手腕翻转,横刀带着破风之势劈下。

“噗嗤——”

刀锋划破皮肉的声响刺耳至极,温热的鲜血溅了他满脸,带着浓重的腥膻气。他来不及多想,反手又是一刀,格开刺来的长矛,顺势踹出一脚,将那名契丹兵踹落马下。

厮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战马悲鸣声混杂在一起,震得张扬耳膜生疼。他不知道自己砍出了多少刀,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觉得手臂越来越沉,虎口震得发麻,手中的横刀刀刃都卷了边。

一枚契丹弯刀劈来,重重砍在他胸前的护心镜上,“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他气血翻涌,险些从马上栽落。他这才惊觉,纵然身披明光铠,在这般悍不畏死的厮杀中,也难免受伤,肩头不知何时已经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浸透了内衬,火辣辣地疼。

契丹兵的弯刀一柄柄被砍断,尸体在阵前堆积如山。唐军将士愈战愈勇,悍不畏死的冲锋彻底冲垮了契丹人的阵型。不知过了多久,契丹军的阵线终于崩溃,残兵哭爹喊娘,丢盔弃甲,朝着后方仓皇逃窜。

“撤军!清点战场!”

李楷固的声音穿透喧嚣传来,张扬这才如梦初醒,勒住了缰绳。胯下的战马喘着粗气,浑身汗湿,他握着横刀的手不住颤斗,刀刃上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李楷固策马奔到他身边,脸上带着几分赞许,拍了拍他的肩膀,高声道:“张扬,完事了,完事了!”

这一声,象是抽走了张扬浑身的力气。他看着眼前尸横遍野的战场,看着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看着满地的鲜血与断肢,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他翻身下马,跟跄着冲到一旁的土坡下,再也忍不住,扶着地面剧烈地呕吐起来。

腹中的酸水混杂着胆汁吐了个干净,直到最后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剩下干呕的痉孪。他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方才的热血沸腾早已褪去,只剩下劫后馀生的心悸与难以言喻的恶心。远处,毅字营的将士们正沉默地清理着战场,夕阳的馀晖洒在满地的血色之上,映得整片天地都透着一股悲凉的红。

张扬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跟跄着回到帅府的,只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肩头的伤口更是火辣辣地疼。此刻正堂的烛火通明,隐约传来众人商议的声音,他不想惊动任何人,便循着记忆悄然摸回了自己的房间。

沉重的明光铠被他费力地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衬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他刚瘫坐在榻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怎么?回到帅府,也不跟老师见一面?”

狄仁杰缓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张扬连忙撑着身子起身,脸上扯出一抹略显苍白的苦笑:“见过恩师。”

狄仁杰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他肩头渗血的伤口上,又扫了眼地上那柄卷了刃的横刀,眼中闪过一丝疼惜,随即又化为赞许,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好孩子。楷固刚在堂中夸你英勇无比,在战场上斩敌约四十,果然是少年英雄啊!”

张扬连忙躬身行叉手礼,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将军谬赞了,学生不敢当。只是第一次亲历战事,心中实在有些许苦闷,还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狄仁杰拉着他在榻上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怀:“是啊,你这是第一次见这般血肉横飞的场面,难免会心绪难平。听你这么说,我倒想起当年黄国公案时,我正任大理寺少卿。那一夜,大理寺的台阶之上都布满了血迹,那股浓重的血腥味,足足一个月都散不去,现在回想起来,心里还有些难过。”

张扬垂眸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斗,声音里满是迷茫:“恩师,我自认还算聪明,可万万没想到战场竟是如此严酷。在朝堂之上,我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到了战场之上,我又这般优柔寡断。我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战场和朝廷,只适合做个不问世事的隐士?”

狄仁杰闻言,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望着眼前这个眉宇间满是郁结的少年,语重心长道:“怀瑾,你心有沟壑,饱读诗书多年,又在我膝下学习月馀,怎么今日竟变得如此优柔寡断?契丹犯我边境,屠戮我百姓之时,他们便是我们不共戴天的敌人。你上阵杀敌,不是为了朝廷的封赏,也不是为了一己的功劳,是为了身后那数以万计的崇州百姓,是为了护佑这一方土地的安宁。我天朝上国,素来不屑于主动挑衅,但契丹既然敢挥师来犯,那我们便要让他们知道,天朝上国的威严,不容亵读!”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让张扬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他怔怔地望着狄仁杰,心中的郁闷与迷茫,竟悄然消散了大半。他起身拱手,郑重道:“多谢恩师开解,学生茅塞顿开。”

狄仁杰笑着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宠溺:“你是我的学生,开解你本就是我的职责。”说罢,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到张扬面前:“这是我闲遐时配的药膏,止血化瘀很是管用,对你肩头的伤痕有些作用。你且好生歇息着,等这边的事了了,咱们很快就要回洛阳了。”

张扬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微凉的瓶身,心中一暖。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狄仁杰,语气恳切:“恩师,此次回神都,学生想迟些时日再动身。我想在江湖中游历一番,顺便……打听打听蛇灵的下落。”

狄仁杰闻言,眉头微蹙,思索了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叮嘱:“好。但你切记,一切要以自身的安全为主,不可鲁莽行事。明日如燕会来寻你,她会告诉你一些蛇灵的事情,让你也好有个了解,行事能多几分周全。”

张扬心中大喜,连忙躬身行礼:“多谢恩师成全!”

狄仁杰摆了摆手,转身朝着门外走去,临行前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夜深了,好生歇息吧。”

房门被轻轻带上,屋内重归寂静。张扬握着手中的瓷瓶,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