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前的空地上，气氛随着时间的推移，如同被不断拉紧的弓弦，越来越紧绷，几乎到了临界点。
人越聚越多，从最初的上百人，逐渐增加到了接近两百。各宗服饰混杂，壁垒分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以及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贪婪。偶尔有目光交汇，都迸溅出冰冷的火星。地面上那些尚未干涸的血迹和无人收敛的尸骸，无声地诉说着之前爆发的冲突是何等残酷。
我老老实实缩在青云宗的队伍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边观察着周围局势，一边心里默默计算着“生存概率”和“搞事难度”。
“左边紫霄宗那领头的紫袍老兄，看人眼神跟看砧板上的肉似的，修为起码假丹，不好惹；右边玄天宗那帮人气息最凝练，纪律性看着最强，像正规军；金刚宗那帮肌肉棒子估计脑子里除了‘打’就是‘冲’；神火宗的个个像移动火药桶，一点就炸；魔道那边……啧，阴恻恻的，老阴比集中营……” 我心里快速给各个“势力”打着标签，评估着威胁等级，“青云宗这边，有沐雪清这根定海神针在，暂时稳如老狗。但要是真打起来，混战中我这‘水货’暴露的风险可就指数级上升了……尤其是那几个魔道崽子，可千万别认出我来，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毕竟大家都是魔，说不定有什么特殊的认亲技巧？比如闻味道？噫……”
就在我内心戏越来越丰富，甚至开始琢磨要不要提前给自己身上撒点驱魔粉（如果有的话）时，空地中央，那座一直沉默矗立的巍峨巨塔，终于有了新的动静。
嗡——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嗡鸣，毫无征兆地扩散开来。声音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让在场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无论正在做什么，都瞬间心神剧震，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齐齐将目光投向塔身。
只见塔身之上，那些原本只是缓缓流动的古老符文，骤然光芒大盛！一道道金光自符文中亮起，沿着玄奥的轨迹游走、汇聚，最终在塔基正前方，那片光滑如镜的巨大灰白石壁上，投射出一片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幕。
光幕之上，无数更加细小、繁复、充满道韵的金色文字，如同流水般浮现、组合、排列，最终凝聚成一篇清晰可见的、古老却又仿佛能直接被灵魂理解的“铭文”。
铭文的内容，以最直接的方式，印入了每个人的脑海：
“天衍塔，承道统，分九重，试炼启。”
“欲入塔门，需立血契，同心魔，共前路。”
“契曰：入塔者，需以自身精血为引，立心魔大誓——”
“塔内九层，前三为基。入塔者，不得在塔内前三层自相残杀，需同心协力，共渡试炼。违者，心魔反噬，神魂俱灭，永世不入轮回！”
“前三层试炼通过，方有资格踏入后续层级，争夺吾之传承。”
“机缘生死，各凭本事。塔门一炷香后开启，血契者，方可入内。”
铭文的内容简单、直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古老沧桑的意味。尤其是最后那句“心魔反噬，神魂俱灭，永世不入轮回”，更是让所有人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心魔大誓！这是修仙界最为严苛、束缚力最强的誓言之一，直接作用于道心神魂，几乎无法违背。一旦违背，誓言反噬，轻则道心破碎修为尽废，重则直接神魂湮灭，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这誓言的内容……不得在塔内前三层自相残杀，需同心协力？
这什么操作？把一群刚刚还在外面打得你死我活、恨不得把对方脑浆子都打出来的竞争对手，强行按头组队下副本？还是强制性的、受心魔大誓约束的“合作模式”？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空地瞬间“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心魔大誓？还要以精血为引？这……这代价是否太大了？” 有人失声惊呼。
“不得自相残杀？还要协力？开什么玩笑！我刚进来时，神火宗的杂碎还偷袭了我师弟！” 一个金刚宗的壮汉怒吼道，铜铃般的眼睛瞪向神火宗方向。
“哼！是你们先抢了我们的赤炎草！” 神火宗那边立刻有人反唇相讥。
“前三层协力？那三层之后呢？是不是就可以随意厮杀了？” 有人抓住了重点，眼神闪烁。
“恐怕是了……‘机缘生死，各凭本事’……这塔，是逼着我们前期合作，后期内斗啊！”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如此，这塔也必须进！天衍宗的传承，说不定就在塔顶！”
“可这心魔大誓……”
议论声、争吵声、质疑声此起彼伏。各宗弟子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有惊疑，有贪婪，有忌惮，也有狠厉。
我站在青云宗的队伍里，同样是目瞪口呆，内心疯狂刷屏。
“卧槽？！强制组队？还是发毒誓的那种？这塔灵（如果有的话）玩得挺花啊！这是看我们外面打得不够精彩，非要给我们安排个‘相爱相杀’的剧本？前三层相亲相爱一家人，过了前三层立刻反目成仇抢遗产？这剧情是不是太狗血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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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精血为引立心魔大誓……这玩意儿可做不了假。一旦立下，在塔内前三层，别说对同队的人下杀手，恐怕起个不好的念头，或者消极怠工，都有可能被誓言判定为‘违背’吧？这约束力简直堪比最强劳动合同（还带天道监督的那种）！”
“不过……换个角度想，这对我来说，未必是坏事啊！” 我心思急转，“前三层不能互相残杀，意味着至少在前三层，我是相对安全的。不用担心被沐雪清、林清风或者其他正道弟子‘清理门户’，也不用太担心被其他魔道同行‘黑吃黑’。甚至，可以利用这个‘保护期’，更好地隐藏自己，观察情况，收集情报，寻找上古战魂的线索！”
“但是……和这帮家伙‘同心协力’？我跟他们能有‘同心’吗？我特么是个卧底啊！我的‘心’是黑的！不对，是影魔的！这誓言对我有没有特殊效果？万一我伪装得好好的，一发誓直接暴露了魔族身份怎么办？那乐子可就大了，直接上演‘影魔的塔前现形记’，然后被两百号愤怒的正道弟子和可能同样愤怒的魔道同行（嫌我丢人）围殴致死……”
“而且，‘需同心协力，共渡试炼’……这‘协力’的标准是什么？出工不出力算不算违背？见死不救算不算？这誓言判定机制灵活不灵活？有没有空子可以钻？”
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cpu都快干烧了。
就在这时，沐雪清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也暂时压下了青云宗弟子间的低声议论。
“塔灵之意已明。前三层需立誓合作，不得相残。此乃规则，亦是考验。”
她目光扫过一众同门，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天衍塔乃上古传承之地，机缘与凶险并存。此誓虽苛，却也是前期保障。我青云宗弟子，当同心同德，共渡难关。至于三层之后……”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自明。
“沐师姐说得对！” 林清风立刻附和，脸上带着跃跃欲试，“不就是发个誓嘛！为了天衍宗的传承，值了！咱们青云宗的人，难道还怕了别人不成？前三层正好可以看看其他宗门那些家伙有多少斤两！”
其他青云宗弟子也纷纷点头。毕竟，在目前的情况下，这心魔大誓对人数并非最多、但也绝不算少的青云宗来说，算是一种保护。至少不用担心在塔内被其他宗门联手针对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