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其他宗门似乎也达成了某种共识。毕竟,天衍塔的诱惑太大了,谁也不想因为一个誓言就放弃。而且,这誓言约束的是所有人,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公平”。至于三层之后……那就是各凭本事了。
一时间,空地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敌意和杀意并未消失,只是被强行按捺了下去,转而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的、混合着警惕、算计和暂时妥协的诡异平静。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嗡!
天衍塔再次发出一声低鸣。塔基正前方,那面投射出金色铭文的石壁,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高约三丈、宽约两丈的幽深门户。门户之内,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股更加古老、苍凉的气息弥漫而出。
与此同时,门户前方的空地上,金光汇聚,形成了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复杂圆形阵图。阵图中央,是一个凹陷的、类似掌印的图案。
“血契之阵!”有人低呼。
“看来,需要进入阵中,以精血激活掌印,立下心魔大誓,才能获得进入的资格。”沐雪清观察片刻,下了结论。
“谁先来?”有人问道。
场面一时有些凝滞。虽然大家都决定了要立誓,但谁第一个上去,还是有风险的。万一这阵法有什么古怪呢?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我金刚宗行事光明磊落,既已决定,何须畏首畏尾!我先来!”
只见金刚宗队伍中,走出一个身材最为高大、浑身肌肉虬结、如同铁塔般的壮汉。他大步走到阵图边缘,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滴落在阵图中央的掌印上,然后朗声道:“我,金刚宗真武,以精血为引,立此心魔大誓:入天衍塔,前三层内,绝不主动攻击、伤害任何入塔同道,当同心协力,共渡试炼!如违此誓,心魔反噬,神魂俱灭,永世不入轮回!”
誓言立下,阵图骤然亮起一道红光,笼罩真武全身,一闪而逝。真武身体微微一震,随即恢复正常。他面前的门户处,似乎有微光一闪,仿佛打开了某种禁制。
“成了!”真武哈哈一笑,也不犹豫,大步流星,直接走入了那幽深的门户之中,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有人带头,而且看起来没事,其他人顿时不再犹豫。
“我来!”
“我玄天宗愿立此誓!”
“紫霄宗弟子,随我立誓!”
各宗弟子,尤其是那些大宗门、实力较强的弟子,纷纷上前,滴血立誓,然后踏入塔门。一时间,阵图光芒闪烁不停,誓言声此起彼伏。
青云宗这边,沐雪清看向众人:“我们也去吧。记住誓言内容,进入塔内,一切小心。”
众人点头,在沐雪清的带领下,依次走向阵图。
轮到我了。
看着眼前那闪烁着金红两色光芒的复杂阵图,还有那个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深塔门,我的心跳不争气地加快了。
“匿名珠,全靠你了!你可千万给力点,别让我在发誓的时候现出原形啊!”我在心里疯狂祈祷,同时暗中将匿影珠的力量催动到极致,将自身属于影魔的气息、魔核的波动,死死锁在体内最深处,只留下最纯粹的、伪装的青云宗水行剑道灵力在体表流转。
然后,我一咬牙,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咬破指尖(嘶,真疼),逼出一滴“饱含灵力”(伪)的精血,滴入那掌印之中。
精血落入掌印的瞬间,我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那滴血,瞬间连接了我的神魂。那是一种冰冷、威严、不容置疑的探查之力,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我头皮发麻,几乎要控制不住夺路而逃!
但就在那股力量即将触及我最核心的伪装时,匿影珠的力量微微一动,一层极其隐晦、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波动,将我真正的本源轻轻笼罩、隔绝。
那股探查之力似乎停顿了极短的一瞬,仿佛有些疑惑,但最终还是掠了过去,只捕捉到了我主动释放出的、属于“墨影”这个身份的灵力气息和神魂印记。
紧接着,一个宏大、古老、直接响彻在我意识深处的声音问道:
“汝可愿立下心魔大誓:入天衍塔,前三层内,绝不主动攻击、伤害任何入塔同道,当同心协力,共渡试炼?如违此誓,心魔反噬,神魂俱灭,永世不入轮回!”
我定了定神,用最“虔诚”、最“坚定”的语气,在心中默念(或者说,用意念回应):
“我,青云宗剑心峰弟子墨影,以精血为引,立此心魔大誓:入天衍塔,前三层内,绝不主动攻击、伤害任何入塔同道,当同心协力,共渡试炼!如违此誓,心魔反噬,神魂俱灭,永世不入轮回!”
誓言完成的刹那,我感觉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冰冷的锁链,缠绕在了我的神魂之上。锁链并不沉重,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约束力,仿佛随时可以勒紧,将我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同时,我也清晰地感觉到,这誓言的约束,似乎只针对我“墨影”这个身份,只针对我刚刚用精血和伪装修为立下的“契约”。匿影珠保护下的、我真正的魔族本源,似乎并未被这誓言直接束缚。
“成功了?”我心中又惊又喜,“匿影珠牛逼!魔尊给的宝贝就是靠谱!看来这心魔大誓主要是锁定‘立誓者’当前状态下的身份和承诺,只要伪装不破,誓言就只认伪装!”
阵图红光一闪,笼罩我身,然后消失。面前的塔门禁制,似乎也对我敞开了。
“墨师叔,快进去吧。”身后传来林清风的催促。
我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悸动,朝林清风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旁边神色清冷、目光似乎不经意扫过我的沐雪清,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那片幽深的黑暗之中。
眼前光影变幻,空间仿佛在扭曲、拉伸。
当我视线重新清晰时,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个巨大、空旷、光线昏暗的塔内空间。
脚下是冰冷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灰白色石质地面,头顶是高高的、看不到顶的穹窿。四周是厚重的、同样材质的墙壁,墙壁上镶嵌着一些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晶石,提供着有限的光亮。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古老的气息,还混杂着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威压。
这里,就是天衍塔的第一层。
而在我周围,已经先一步进来的各宗弟子,分散在各处,彼此之间依旧保持着警惕的距离。金刚宗的真武,紫霄宗、玄天宗的领头者,神火宗、以及那些魔道修士……所有人都到齐了,大约一百七八十人,分散在这广阔的第一层空间中,竟也不显得拥挤。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也打量着身边的“临时队友”兼“未来对手”。
气氛,比塔外更加诡异。
合作,尚未开始。猜忌,已然滋生。
我混在青云宗的队伍里,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前方那通往上一层的、紧闭的巨大石门,以及石门旁一块突兀的、刻着字的石碑上。
真正的试炼,马上就要开始了。
而我的卧底生涯,也将在这“强制组队”的诡异模式下,开启全新的、更加刺激的篇章。
“前三层不能互相残杀……”我默默盘算着,“那……互相使绊子、出工不出力、关键时刻‘战术性撤退’,应该不算‘主动攻击伤害’吧?嗯,得好好研究一下这誓言的‘判罚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