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论,如同最凛冽的寒风,瞬间冻结了沐雪清四肢百骸,连血液都仿佛要凝固。
魔族!潜伏在青云宗内部,甚至成为了剑心峰的师叔!潜伏了多久?目的何在?有多少同党?真正的墨影师叔……是何时遇害的?还是说……从一开始……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无论“他”是谁,无论“他”有什么目的,无论真正的墨影师叔是否还活着……
此刻,就在她眼前,不足三丈远的地方,躺着一个刚刚爆发出恐怖魔气、身份极可能是魔族、而且状态看似濒死、实则不知隐藏着多少手段和危险的……敌人!
而她自己,重伤未愈,灵力枯竭,还要分心维持林清风的“寒玉封元手”,身边是陌生的、可能充满未知危险的环境……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沐雪清的心脏。
但与之同时升起的,并非慌乱,也非恐惧,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也理智到极致的、属于“冰莲仙子”的杀意和决断。
她的右手,已经悄然抬起。冰莲剑虽然黯淡,但剑尖微微下垂,指向斜前方地面上的“墨影”,一个看似随意,实则能在瞬间爆发出最快、最致命攻击的角度。剑身上,一丝极其微弱、但凝练到极点的冰蓝灵光,开始缓缓流淌、汇聚,那是她压榨所剩不多的灵力,强行凝聚的、随时准备发出的雷霆一击。
她的左手,则虚按在身侧的冰莲剑鞘上,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在不动声色地、更加隐蔽地调整着体内残存灵力的运转,准备着另一手应对——或防御,或束缚,或……远遁。
她没有立刻动手。
原因有三:
第一,对方此刻的状态,看起来确实糟糕到了极点,生机微弱,魔气爆发后似乎也遭到了强烈的反噬,甚至可能因为那一击和空间乱流而伤上加伤,濒临死亡。这种状态下,贸然动手,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比如对方临死反扑,或者触发什么隐藏的后手。她需要更仔细地观察,确认。
第二,此地环境诡异。这浓郁纯净却又狂暴的混沌能量,这巨大空旷充满未知的空间,还有地面上那些仿佛蕴含大道至理的玄奥纹路……无不显示此地非同寻常。贸然动手,万一引动此地禁制,或者破坏了某种平衡,后果不堪设想。她必须更加谨慎。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她需要确认,林清风的安全。寒玉封元手能暂时保住林清风的性命,但也让他彻底失去了行动和自保能力。一旦爆发冲突,林清风就是最脆弱的目标。她必须在确保林清风相对安全,或者有足够把握在动手瞬间护住他的前提下,才能行动。
所以,她在等。
等对方露出更确凿的马脚。
等自己恢复哪怕一丝灵力。
等一个最佳的、能一击必杀、或者至少能控制住局面的时机。
又或者……等对方,自己撑不住,彻底死去。
但沐雪清知道,后一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一个能够伪装得如此天衣无缝、潜伏在青云宗多年、甚至能爆发出那种层次魔气的存在,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死去?
那看似濒死的状态,有七成可能是伪装,是为了降低她的戒心,是为了争取恢复的时间,是为了……等待某个时机。
她绝不能被这表象迷惑。
时间,在沉默而紧绷的对峙(单方面的)中,缓缓流逝。
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
沐雪清的呼吸,调整到了最微弱、最平稳的频率,如同冬眠的灵蛇,最大限度地减少消耗,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致,警惕着“墨影”身上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也警惕着周围环境的任何异常。
她看到“墨影”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是痛苦导致的痉挛?还是意识复苏的征兆?
她看到“墨影”胸口那被冰封的伤口边缘,冰晶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融化和凝结的迹象。
是她的剑气在持续作用?还是对方在尝试驱除剑气?
她听到“墨影”的呼吸,似乎比刚才……更微弱了一些?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
是真的撑不住了?还是伪装得更加逼真?
无法判断。
沐雪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对方的伪装,或者说,对方对自身状态的控制,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若非亲眼目睹、亲身感受到了那股精纯魔气的爆发,她恐怕真的会被这“重伤濒死”的假象所蒙蔽,甚至会因为之前“误会”了他(爆发魔气或许是为了救大家打破绝地?)而心生愧疚,上前探查救治。
而现在,她只感到一阵冰冷的后怕,以及更加凛冽的杀意。
就在沐雪清的警惕提升到顶点,冰莲剑尖凝聚的那一丝冰蓝灵光越来越凝实,几乎要忍不住先发制人、哪怕冒着引动未知风险也要先将其制住或重创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墨影”。
而是来自这处奇异空间的……深处?
嗡……
一声低沉、厚重、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仿佛来自空间本身的、难以形容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这嗡鸣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共振感,让沐雪清的心神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震,体内残存的灵力也随之一滞。
紧接着,她清晰地感觉到,脚下那温润的灰白地面,那些缓缓流淌着微光的玄奥纹路,其中一部分,似乎……“亮”了一下?
不,不是简单的变亮。
是一种更加“活跃”,更加“鲜明”,仿佛从沉睡中被唤醒,开始“审视”和“流动”的感觉。
尤其是……以“墨影”所躺的位置为中心,方圆大约丈许范围内的那些纹路,其流淌的微光,似乎隐隐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与周围柔和白光不太协调的、带着一丝排斥和“净化”意味的……金红色?
与此同时,空气中那浓郁粘稠的混沌能量,似乎也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流动和变化,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微不可察的涟漪。而这涟漪的中心,似乎也正是……“墨影”所在的位置?
发生了什么?
是“他”在搞鬼?在暗中施展某种秘法,引动了此地的能量?还是说……此地的某种机制,对“他”的存在,或者对“他”身上某种东西,产生了反应?
沐雪清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握剑的手更紧,剑尖凝聚的冰蓝灵光几乎要透体而出。
她紧紧盯着“墨影”,全身肌肉绷紧,灵识提升到极致,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然后,她看到了。
不,应该说是“感应”到了。
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若非她此刻全神贯注、且对魔气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绝难发现的、阴冷、邪异、纯粹、带着淡淡侵蚀和毁灭意味的……魔元波动。
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缓慢而坚定地,自“墨影”的身体,丝丝缕缕地……泄露出来。
虽然微弱,但在这片纯净、明亮、充满了“正向”混沌能量的环境中,这丝阴冷的魔族威压,就像是白纸上的一点墨迹,黑夜中的一点萤火,秃子头上的……好吧,异常地刺眼,异常地不和谐,异常地……“污秽”。
泄露得很慢,很不稳定,断断续续,仿佛不受控制,只是身体(或者说其内在的某种东西)在无意识状态下的自然散发。
但,确实是在泄露。
而且,随着这丝魔族威压的泄露,周围地面那些纹路的“反应”,似乎也变得更加明显了一些,那金红色的、带着排斥意味的光芒,也似乎更亮了一分。
空气的流动,也似乎更加“滞涩”,更加“排斥”那个区域。
沐雪清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果然。
是魔气。
精纯的、本源的、无法伪装的、属于高等魔族的……魔气。
这个“墨影”,是魔族无疑。
他在无意识地泄露魔气,而且,这魔气似乎……引动了此地某种未知的、可能是防御或净化性质的机制?
那他之前爆发魔气,是为了打破那片封闭空间?是为了救大家?还是……另有所图?比如,感应到了此地的混沌元晶,不惜暴露也要强行突破到此?
无数疑问和推测在沐雪清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但都被她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现在,是决定的时候。
是立刻出手,趁着对方看似昏迷、状态极差、魔气泄露可能引动此地禁制的机会,以雷霆手段将其彻底抹杀或封印?
还是暂时按兵不动,观察这魔气泄露会引发此地何种变化?或许能借此窥探此地奥秘,或者……让此地的“机制”替她解决这个魔族?
又或者……立刻带着林清风远离,避免被可能爆发的冲突或禁制波及?
每一个选择,都有风险,都充满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