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雪清的眸光,如同万载寒冰,冰冷,锐利,沉静。她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剑尖的冰蓝灵光吞吐不定,如同毒蛇吐信,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
但她的脚,却如同钉在了地上,没有移动分毫。
她在权衡,在计算,在寻找那个风险最小、成功率最高的……时机。
而就在这时——
一直蜷缩在地、看似昏迷濒死、只有微弱魔气泄露的“墨影”,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痉挛。
而是一种全身性的、剧烈的、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又像是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的、猛烈的抽搐!
紧接着,一股比刚才那丝丝缕缕泄露要明显得多、但也更加驳杂混乱、仿佛失去了控制的、阴冷邪异的魔气,伴随着一种混乱、狂暴、充满了负面情绪的精神波动,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虽然依旧不算强烈,远不如之前在岩洞里那次,但在这片静谧、纯净、充满排斥感的混沌能量环境中,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嗡!!!
这一次,地面的纹路反应更加剧烈!以“墨影”为中心,数丈范围内的灰白地面上,那些玄奥的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股强大、威严、带着净化与排斥意味的无形力场,轰然降临,狠狠压向“墨影”所在的位置!
而“墨影”的身体,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来自环境的强力压制下,似乎承受不住,猛地一颤,口中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痛苦到极致的闷哼,一缕暗红色的、带着浓郁魔气波动的鲜血,从嘴角溢出。
同时,他那一直紧闭的双目,眼睑之下,眼球似乎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转动起来,仿佛陷入了某种极致的梦魇,又像是在与体内的某种东西进行着激烈的对抗。
脸上的表情,也因为痛苦和某种内在的冲突,而变得扭曲、狰狞,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或许是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浸湿了鬓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沐雪清瞬间做出了决断!
不能再等了!
无论“他”是真的失控,还是伪装演戏,这都是机会!是风险,也是时机!
趁着“他”被此地力量压制,自身似乎也陷入某种混乱的瞬间——
冰莲剑,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剑光。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冰冷到极致、快到了极致的、几乎微不可察的冰蓝细线,如同毒蛇出洞,又如寒星乍现,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瞬间划破两人之间不足三丈的空间,直刺“墨影”的眉心!
直指识海!直斩神魂!
这一剑,是沐雪清凝聚了此刻所能调动的、近半残存灵力,结合冰莲剑意,发出的、力求一击必杀、至少也要重创其神魂、令其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绝杀之剑!
她甚至没有去看结果。
在冰蓝细线射出的同时,她的左手已经虚空一抓,一股柔和的、但坚定的冰蓝灵力卷起旁边被冰封的林清风,同时她的身影如同没有丝毫重量般,向着侧后方飘然疾退!快如鬼魅,却又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优雅和冷静。
进攻,控制,后撤,一气呵成。
无论这一剑结果如何,她都必须立刻拉开距离,观察反应,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无论是“墨影”的反扑,还是此地禁制的进一步爆发。
冰蓝细线,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墨影”体表那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混乱的护体魔气(如果那能算护体的话),精准无比地,点向了他的眉心。
沐雪清清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道冰蓝细线,盯着“墨影”那张因为痛苦和内在冲突而扭曲的脸。
下一刻——
冰蓝细线,触及了“墨影”的眉心皮肤。
没有预想中的穿透,没有预想中的冰晶蔓延,也没有预想中的神魂重创的惨叫。
就在冰蓝细线触及“墨影”眉心的刹那——
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墨影”的反击。
也不是来自此地禁制的进一步爆发。
而是来自……“墨影”的怀里。
他胸前那沾染了血迹和尘土的、破烂的衣襟之下,紧贴着他胸口的位置——
一点炽烈到极致、仿佛能熔金炼铁、却又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古老、混沌、包容万象气息的、灰蒙蒙的、光芒,毫无征兆地,穿透了衣物的阻隔,爆发了出来!
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仿佛能吞噬周围的光线,又仿佛自身就是一切光线的源头。
在这灰蒙蒙光芒出现的瞬间——
沐雪清那凝聚了她近半灵力、蕴含冰莲剑意、力求一击必杀的冰蓝细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不,不是湮灭。
是“消融”。
如同雪花落入滚烫的岩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而与此同时,以“墨影”胸口那灰蒙蒙光点为中心,一股柔和、混沌、却又沛然莫御的、无形力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这股力场,与地面上那些纹路散发的、带着净化与排斥意味的金红色力场,截然不同。
它更古老,更浩瀚,更包容,也更……“霸道”。
它所过之处,地面上那被“墨影”泄露魔气引动的、亮起金红色光芒、带着强烈排斥和净化意味的纹路,其光芒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拂过,迅速黯淡、平息下去,恢复了之前那种缓缓流淌着柔和微光的状态。
空气中那因为魔气泄露而产生的、滞涩和排斥的感觉,也瞬间消散无形,重新变得“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连沐雪清那卷向林清风的冰蓝灵力,以及她自身飘然后退带起的灵力波动,在这股混沌力场的拂过下,都瞬间变得凝滞、缓慢,如同陷入了泥沼,然后被无声无息地“抚平”、“消化”,归于无形。
一切的能量波动,一切的异种气息,一切的“不和谐”,在这股混沌、浩瀚、包容一切的力场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那么轻易就被“包容”、“消融”、“同化”。
沐雪清疾退的身影,猛地僵住。
不是她不想退,而是在那股混沌力场拂过的瞬间,她感觉周围的“空间”,仿佛被凝固了,被“安抚”了,变得无比“沉重”和“粘稠”,她的灵力运转,她的身法,都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和干扰,如同在水中挥拳,缓慢而无力。
她冰蓝色的眸子,死死地盯在“墨影”的胸口,盯着那透过破烂衣襟散发出的、灰蒙蒙的、奇异的光芒。
那光芒……是什么?
法器?异宝?还是……他体内隐藏的某种东西?
为何能如此轻易地消融她的冰莲剑气?为何能平息此地禁制的反应?为何有如此浩瀚混沌、包容一切的气息?
这气息……与这片空间弥漫的混沌能量,隐隐有几分相似,但又似乎更加精纯,更加本源……
难道……
一个难以置信的、却又无比契合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难道……是混沌元晶?!
“他”身上,有混沌元晶?!或者,是混沌元晶的碎片?!所以才能引动此地异象,所以才能爆发出那种力量打破封闭空间,所以此刻才能释放出如此混沌浩瀚、包容一切的气息?!
可混沌元晶乃是天地至宝,传说蕴含一丝混沌本源,怎会与一个魔族……不,等等!难道“他”潜伏青云宗,潜入天衍塔,就是为了这混沌元晶?!
无数念头如同沸水般在沐雪清心中翻滚,让她一向冷静的心绪,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而此刻,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
在那灰蒙蒙光芒的笼罩下,在那混沌力场的“安抚”和“压制”下,“墨影”身上那原本泄露的、混乱的魔气,似乎也被强行“压制”了下去,变得微不可察。而他脸上那痛苦扭曲的表情,也似乎缓解了一些,虽然依旧苍白,虽然依旧昏迷(?),但那种体内激烈冲突、仿佛随时要崩溃的感觉,似乎……平复了?
是那灰蒙蒙的光芒,在“帮助”他?在“压制”他体内的魔气?还是在……“治疗”他?
沐雪清握剑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她死死盯着“墨影”,盯着他胸口那灰蒙蒙的光芒,冰蓝色的眸子里,震惊、不解、警惕、杀意、疑惑、权衡……种种复杂情绪,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激烈地涌动着。
此刻,攻击被莫名消融,此地禁制被莫名平息,对方体内似乎发生了未知变化,还被那疑似混沌元晶的灰光笼罩……
局势,在瞬间,变得更加诡异,更加复杂,更加……扑朔迷离。
她,该如何抉择?
是继续攻击,试探那灰光的底线?
是暂时退避,观察后续变化?
还是……冒险靠近,尝试夺取那疑似混沌元晶的灰光之物?
冰莲剑,依旧指向“墨影”,剑尖微颤,冰蓝灵光吞吐不定,显示着主人心中极度的不平静和激烈的挣扎。
而“墨影”,依旧昏迷(?)在地,胸口灰光吞吐,气息微弱而混乱,对近在咫尺的杀机,似乎毫无所觉。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空间中那柔和的白光,依旧缓缓流淌。
只有地面上玄奥的纹路,依旧散发着微光。
只有“墨影”胸口那灰蒙蒙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以及,沐雪清那冰冷锐利、仿佛要将一切都冻结、刺穿的目光。
死死地,锁定在“墨影”身上。
锁定在他胸口,那点神秘的、灰蒙蒙的、仿佛蕴含着无尽奥秘和……致命危机的光芒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