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你个大头鬼！
沐雪清冰蓝色的眸子里，那骤然暴涨的凛冽杀意，以及手中瞬间凝实、吞吐着刺骨寒芒的冰莲剑光，就是最好的回答。
显然，我那句“捡的”，不仅没有丝毫说服力，反而像是在她熊熊燃烧的怒火和杀意上，又浇了一桶滚油。
“捡的”？在这与世隔绝、诡异莫测、疑似与上古天衍塔、混沌元晶紧密相关的神秘空间里，捡到一块与塔顶核心碎片产生强烈共鸣、并能引发塔灵“关注”和“净化”的、同源同质的碎片？
这他妈是把我沐雪清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还是把我当三岁小孩哄？
冰冷的剑意，如同实质的寒风，瞬间锁定了我全身，尤其是胸口那疯狂悸动、滚烫得仿佛要烧穿我皮肉的碎片位置。那杀意是如此纯粹，如此果决，甚至比之前怀疑我是“魔族奸细”时，还要浓烈几分。
如果说之前她还因为塔灵的“认可”、我的“重伤”、林清风的安危、以及局势的复杂而有所迟疑，那么现在，当“混沌元晶碎片”这个最直接、最核心、也最致命的证据摆在眼前时，她心中那最后一丝“或许有隐情”的侥幸，已经被彻底掐灭。
现在，在她眼里，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心怀叵测的、冲着混沌元晶而来的、危险的不稳定因素。无论我之前做了什么，无论塔灵说了什么，这块碎片的出现，已经将我打入了“必须清除”的死牢。
我甚至能“看到”她冰蓝色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冰冷的决断——先以雷霆手段制住我（或击杀），夺取（或摧毁）我胸口这块碎片，断绝它与上方那块核心碎片的共鸣，然后再处理后续事宜。
快！太快了！
从两块碎片产生共鸣，到我痛苦跪倒，再到沐雪清转身、杀意爆发、剑光凝聚……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无论是解释、求饶、还是逃跑。
胸口碎片的疯狂悸动，如同最剧烈的毒瘾发作，冲击着我的神魂，干扰着我的思维，让我全身的肌肉都因为那源自灵魂深处的、诡异的痛苦和渴望而不由自主地痉挛、颤抖。别说调动那滩该死的“温水”能量反抗了，我连维持跪姿、不让自己瘫倒在地上打滚，都已经是极限了。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沐冰山杀心已定，绝无转圜余地。
我甚至能预见到接下来零点零一秒会发生什么——冰蓝色的剑光如同死神的镰刀，以我根本无法反应的速度，掠过我的脖颈，或者直接洞穿我的胸口，将那滚烫的碎片和我这颗充满了黑色幽默和绝望的脑袋（或者心脏）一起，变成永恒的冰雕。然后，她可能会检查一下碎片，可能会带着林清风进入那疑似通往第七层（或者离开这里）的入口，可能会向宗门汇报“墨影是隐藏极深的奸细，已被我斩杀于天衍塔内”……
而我，影煞，魔尊座下最出色的卧底（自封），潜伏青云宗十年，历经艰辛，好不容易混进天衍塔，距离混沌元晶只有一步之遥（虽然是被动卷进来的），结果，任务没完成，魔种被净化，还他娘的要死在一个自己伪装了十年的宗门后辈、冰山美人手里，死因是身上带了块不该带的石头，死前还被塔灵强行认证为“具有守护和牺牲精神”……
这他妈是什么地狱级黑色幽默剧本？！
老天爷（如果存在的话），魔尊（如果感应得到的话），塔灵大爷（如果你还在线的话），你们玩我呢？！
我死死地捂着胸口，感受着那几乎要撕裂我皮肉、灼烧我灵魂的悸动，看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璀璨、越来越冰寒刺骨的冰蓝剑光，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后一句无声的、充满绝望和荒谬的呐喊：
“老子不服——！！！”
然而，预想中的、冰寒刺骨、终结一切的剑光，并没有落下。
就在那冰蓝色的剑芒即将触及我皮肤的前一刹那——
嗡——！！！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宏大、更加古老、更加威严、仿佛来自九天之外、又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这片空旷的混沌空间中，轰然响起！
嗡鸣声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直抵神魂的威严和力量，瞬间穿透了一切，回荡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也回荡在我和沐雪清的神魂深处。
在这宏大的嗡鸣响起的瞬间——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不是暂停。
是“凝滞”。
时间没有停止，空间没有冻结。
但沐雪清那即将刺出的、蕴含着她必杀意志的冰蓝剑光，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但坚不可摧的墙壁，硬生生地、诡异地，凝固在了我身前不到三尺的空中！
剑光璀璨依旧，寒意凛冽依旧，杀意森然依旧。
但它就是停住了。
停得毫无道理，停得匪夷所思，停得让沐雪清那冰封般的绝美容颜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难以掩饰的愕然和……一丝骇然。
她握剑的手，依旧保持着前刺的姿态，手臂甚至因为骤然受阻而微微颤抖，冰蓝色的灵力在她体内疯狂运转，试图冲破那无形的阻滞，但剑尖却仿佛被亿万根无形的丝线死死缠住，又像是陷入了凝固的琥珀，纹丝不动，无法前进分毫！
不仅是她的剑光。
我胸口那疯狂悸动、滚烫得仿佛要爆炸的碎片，也在这嗡鸣响起的瞬间，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的烙铁，猛地一颤，然后……
安静了下来。
不，不仅仅是安静。
是“臣服”。
如同最卑微的臣子，见到了至高无上的君王。
那股疯狂、贪婪、渴望、恐惧的悸动，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温顺的、甚至带着一丝“畏惧”和“虔诚”的……平静。
碎片依旧紧贴着我的胸口，甚至依旧散发着微弱的、灰蒙蒙的光芒，但那种仿佛拥有自我意识、想要破体而出的疯狂感，彻底消失了。它仿佛变成了一块最普通、最温顺的、只是稍微有点特别的石头。
而更诡异的是——
百丈外，那悬浮在疑似入口上方、散发着浩瀚威压、缓缓旋转的、拳头大小的混沌元晶（核心）碎片——
在嗡鸣响起的瞬间，也同步地，光芒大放！
不是之前那种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内敛光芒，而是一种柔和的、纯净的、仿佛能包容万物、又蕴含着开天辟地般伟力的、灰白色的、温润如玉的光芒！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瞬间照亮了整个入口区域，甚至将周围柔和的白光和七彩光晕都“同化”成了同样的灰白色调。
碎片旋转的速度，也变得更快，更“愉悦”，仿佛在欢呼，在雀跃，在迎接什么。
而随着这核心碎片的光芒大放、旋转加速——
嗡——！
又是一声更加清晰、更加威严的嗡鸣，如同回应，如同共鸣，从那入口内部、那光影扭曲、如同万花筒般混乱的混沌漩涡深处，传了出来！
两道嗡鸣，一内一外，一先一后，彼此呼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充满韵律感的、如同古老祭祀乐章的“共鸣”！
在这宏大、威严、古老的共鸣声中——
那原本光影扭曲、狂暴混乱的入口漩涡，突然之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瞬间变得“温顺”而“有序”！
扭曲的光影、破碎的色块、狂暴的线条，如同接到了最高指令的士兵，开始以一种玄奥莫测、但又充满了某种和谐美感的轨迹，飞速旋转、重组、排列！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一个稳定、清晰、散发着柔和灰白光芒的、内部隐隐有阶梯向上延伸的——
通道入口，赫然呈现在我和沐雪清眼前！
不再是之前那个狂暴混乱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漩涡，而是一个规整的、仿佛由光芒构筑而成的、通往未知上方的、安静的阶梯入口！
入口边缘，七彩光晕依旧流淌，但不再混乱，而是如同拱卫门户的彩带，缓缓环绕。
入口内部，灰白色的光芒如同实质，形成了一级级向上延伸的、仿佛由光凝结而成的阶梯，阶梯的尽头，隐没在更加浓郁的灰白光芒之中，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一股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混沌气息，从阶梯上方，如同无形的瀑布，缓缓流淌而下。
而那块拳头大小的混沌元晶核心碎片，就悬浮在这全新成型的、光芒阶梯入口的正上方，如同这入口的“钥匙”，又像是这入口的“守护者”，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光芒，缓缓旋转，与入口本身，与整个空间的混沌能量，形成了一种完美和谐的共鸣。
嗡鸣声，渐渐停歇。
空间的“凝滞”感，也缓缓消散。
但沐雪清那前刺的冰蓝剑光，却依旧诡异地凝固在空中，无法寸进。
她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冰蓝色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惊骇，以及一丝深深的、无法理解的茫然。
她尝试着，再次催动灵力，冰莲剑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剑身上冰蓝灵光暴涨，寒意更盛，试图冲破那无形的阻滞。
然而，没用。
剑尖依旧纹丝不动，仿佛与那入口、与那核心碎片、与这片空间的某种“法则”，连成了一体，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定”住了。
这力量，并非针对她，也并非攻击她。
更像是一种……“规则”。
一种属于这天衍塔的、底层的、不容违背的“规则”！
这规则似乎在“宣告”：在此地，在此刻，在这入口开启、核心碎片显现、塔灵（或者说塔的法则）关注之下，禁止任何形式的、激烈的、可能导致“关键变量”损失的冲突行为。
尤其是，针对我这个“被塔灵认可”、“持有同源碎片”、“似乎与核心碎片产生共鸣”的“关键变量”。
沐雪清冰雪聪明，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这一点。
她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愤怒、不甘、以及深深无力的铁青色。
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对我出手，可以无视我的解释，可以怀疑我的身份和目的，但她无法对抗这疑似天衍塔本身的、浩瀚莫测的“法则”之力。
至少，在她目前的状态下，无法对抗。
“呃……”
我跪在地上，一只手依旧捂着胸口，那里已经不再滚烫悸动，只剩下一种温顺平和的暖意。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的、凝固的冰蓝剑光，又看了看远处那已经稳定成型、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阶梯入口，以及入口上方那光芒流转、缓缓旋转的核心碎片，最后，将目光投向了脸色铁青、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的沐雪清。
脑子，再次宕机了零点五秒。
然后，无数个念头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我那刚刚从死亡边缘捡回一条命的、混乱不堪的脑子里，疯狂涌出。
“卧槽？！”
“塔灵大爷显灵了？！”
“不对，是塔的法则？禁止内斗？保护‘关键变量’？老子什么时候成关键变量了？”
“是因为胸口这块破石头？还是因为塔灵之前那个莫名其妙的‘认可’？还是因为我用‘燃魂归元’轰开了通道？”
“不管了！总之不用立刻被沐冰山砍死了！暂时安全了！塔灵大爷万岁！法则老爷牛逼！”
“不过……这入口……是通往第七层的？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那光芒，那气息，那阶梯……啧啧，一看就是高级副本入口。”
“但沐冰山这剑还指着我呢！虽然被定住了，但谁知道这‘规则’能持续多久？万一等会儿失效了，她还不一剑捅死我？”
“还有林清风那小子，还昏迷着背在她背上呢……沐冰山肯定不会丢下他，那她怎么上去？背着个人爬这光梯？”
“我怎么办？上去？还是不上去？”
“任务……魔尊的任务是破坏混沌元晶，或者至少干扰青云宗获取……现在混沌元晶碎片就在眼前，还他娘的跟我胸口这块破石头产生了共鸣……这算不算天赐良机？”
“可我现在这鸟样，魔种没了，就剩一滩温吞水能量，别说破坏了，靠近那块核心碎片会不会直接被它散发的威压碾成渣？或者被我胸口这块破石头反噬，直接‘合体’爆炸？”
“再说了，沐冰山就在旁边虎视眈眈，我敢动吗？动一下她会不会立刻暴走，哪怕被规则反噬也要先宰了我？”
“不上去？留在这里？等沐冰山上去之后，这入口会不会消失？这鬼地方还能不能找到其他出路？塔灵大爷会不会因为我‘不思进取’而收回‘临时权限’甚至给我穿小鞋？”
“妈的，进退两难，左右都是死路……”
无数个念头，如同走马灯般在我脑海中飞速闪过，每一个都伴随着对当前局势的快速分析、对自身处境的精准吐槽、以及对未来命运的悲观预测。
最终，所有的念头，都汇聚成了一个清晰的问题，如同重锤般敲打在我的心头：
上，还是不上？
是抓住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攀登这通往第七层、靠近混沌元晶的阶梯，尝试完成那几乎不可能完成、而且现在看起来更加诡异的“任务”？
还是就此止步，留在这相对“安全”的第六层空间，等待沐雪清做出决定，或者寻找其他可能的出路？
上去，可能立刻被核心碎片的威压碾死，可能被胸口碎片反噬，可能被沐冰山在规则允许的第一时间砍死，可能被塔灵玩死……
不上去，可能被困死在这鬼地方，可能被恢复行动的沐冰山秋后算账砍死，可能被魔尊感应到魔种消失跑来清理门户……
横竖都是死，区别只在于死法不同，以及……早死晚死。
我跪在地上，感受着胸口碎片传来的、温顺平和的暖意，看着远处那散发着诱人（要命）气息的光梯入口，又看了看近在咫尺、杀气腾腾（虽然被定住了）的沐冰山，以及她背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的林清风。
心里，一片冰凉。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别人闯关夺宝，是机缘造化，步步高升。
我他娘是步步杀机，一步一坑，坑里还他娘的是刀山火海加毒蝎子。
就在我内心疯狂吐槽、犹豫不决、感觉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的时候——
一直沉默的沐雪清，开口了。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不甘和强行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干涩，但却依旧冰冷，如同万载寒冰摩擦。
“你……”
她只说了一个字，冰蓝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那目光，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到底……是什么人？”
她又问出了这个问题。
但这一次，语气完全不同。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审视、怀疑、探寻的质问。
而是一种混合了冰冷、愤怒、杀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世界观受到剧烈冲击后的……迷茫。
我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我是影煞？魔族卧底？——立刻死。
说我是墨影？青云宗外门弟子？——鬼才信。
说我是个被上古残卷和神秘碎片坑了的倒霉蛋？——刚才两块碎片的共鸣已经把我脸打肿了。
说我是天选之子？塔灵钦定？——沐冰山可能会不顾规则反噬直接自爆跟我同归于尽。
我“艰难”地、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动作依旧迟缓，依旧“虚弱”，依旧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再次倒下。
但这一次，我的腰，稍微挺直了一些。
不是有了底气，而是……破罐子破摔了。
我看着她，看着那被无形规则“定”在空中、近在咫尺、吞吐着寒芒的冰蓝剑尖，又看了看远处那散发着柔和光芒、仿佛在静静等待的光梯入口。
然后，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混合了绝望、自嘲、以及一丝疯狂的、扭曲的笑容。
“我是什么人……”
我嘶哑着嗓子，声音干涩，仿佛砂纸摩擦。
“很重要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了那光芒阶梯的尽头，那隐没在浓郁灰白光芒中的未知上方。
“重要的是……”
我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上面……有什么。”
“以及……”
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沐雪清，看向她冰冷刺骨、却又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眸。
“我们……要不要……上去。”
我把问题，抛回给了她。
同时，这也是在问我自己。
上，还是不上？
这最后的抉择关口，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