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有什么。”
“以及……”
“我们……要不要……上去。”
话音落下,整个混沌空间,仿佛都因为我这句带着绝望、自嘲、以及一丝疯狂(装的)的反问,而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沉寂。
只有远处,那光芒阶梯入口,依旧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灰白光芒,如同通往神国的门户,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等待着凡人的攀登,或者……拒绝。
只有入口上方,那块拳头大小的混沌元晶核心碎片,依旧在缓缓旋转,灰蒙蒙的光晕如水波般荡漾,与整个空间,与那入口,与……我胸口那块已经“安静”下来的碎片,维持着某种微妙而稳定的共鸣。
只有近在咫尺,沐雪清那被无形规则“定”住的冰蓝剑光,依旧吞吐着凛冽寒芒,杀意森然,但剑尖却诡异地凝固在距离我胸口不足三尺的空中,无法寸进,如同被琥珀封印的毒蛇,危险,却又被禁锢。
沐雪清没有说话。
她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从灵魂到思想,彻底洞穿、看透、解析、肢解、再拼起来、再拆一遍……
那目光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也冰冷到了极点。
有毫不掩饰的杀意,有被规则强行阻止的愤怒与不甘,有对我身上那块碎片、对我来历、对我所有行为的深深怀疑,有对眼前这诡异局势、对这突然开启的入口、对这浩瀚莫测的塔灵法则的惊疑不定,或许……还有一丝,对她自身判断、对宗门任务、对接下来该如何抉择的……茫然。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答案,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
上面有什么?
大概率,是天衍塔的核心,是真正的、完整的、或者更接近完整的“混沌元晶”,是这上古遗迹最终极的秘密,是可能蕴含着成仙之机、无上大道、或者灭世之威的、无法想象的机缘或危险。
要不要上去?
对我而言,是完成任务(虽然希望渺茫且诡异)的最后机会,也是可能死得更快、更惨的绝路。
对她而言,是可能完成宗门任务、探寻上古之秘、获得无上机缘的契机,也是可能带着昏迷的林清风、面对我这个“不稳定因素”、闯入未知绝地的、九死一生的冒险。
这是个两难的抉择。
对她,对我,都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漫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我“虚弱”地站在那里,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被一阵微风吹倒。胸口虽然不再滚烫悸动,但那块碎片紧贴皮肤传来的、温顺平和的暖意,却像是一块烙铁,时刻提醒着我它的存在,提醒着它与上方那块核心碎片的联系,提醒着我那该死的、几乎不可能完成、而且越来越诡异的“任务”。
沐雪清的剑,依旧被“定”着,但她周身那冰冷刺骨的杀意和灵力波动,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被强行阻止,而更加内敛,更加危险,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随时可能冲破冰封,将我撕碎。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
沉默地对峙着。
她在权衡,在思考,在判断。
而我……
而我他妈的在心里,已经用全宇宙最丰富的脏话词汇库,把魔尊、塔灵、沐冰山、林坑货、以及这贼老天,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用各种花样翻新、不带重样地“问候”了八百遍。
上?还是不上?
这他妈是问题吗?这分明是送命题的两个选项!
选项a:上去。大概率被核心碎片威压碾死,或者被胸口碎片反噬爆体而亡,或者被沐冰山找到机会一剑捅死,或者被塔灵玩出新花样搞死,或者在第七层遇到什么更离谱的玩意儿死得不明不白。极小概率(小于等于我被雷劈中瞬间飞升的概率)完成任务,或者捞到点好处。然后,还要面对出去后如何向魔尊交代(魔种没了,任务可能完成也可能没完成),如何继续伪装(本源都成温水了),如何躲避可能的追杀(魔尊的,青云宗的,或者其他觊觎碎片的)等一系列地狱难度后续。
选项b:不上去。留在这里。等沐冰山做决定。她大概率会选择上去(为了宗门任务,为了机缘,也为了搞明白我这“不稳定因素”和碎片的关系)。那她就会带着林清风上去,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鬼地方。然后呢?这入口会不会关闭?我能不能找到其他出路?塔灵会不会因为我“不思进取”而收回“临时权限”甚至把我抹杀?就算我能活下来,出去以后呢?任务失败,魔种消失,怎么向魔尊交代?等死?而且,沐冰山上去后,万一在上面得到什么大机缘,实力暴增,或者发现了什么关于我身份的确凿证据,下来后第一件事是不是就是清理门户?
横看竖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前看后看……他娘的,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区别只在于,是现在立刻马上死,还是过一会儿、换个姿势、换个地点、死得更有“创意”一点。
绝望。
如同最深沉的、冰冷的海水,从脚底漫起,一点点淹没我的脚踝,膝盖,腰际,胸口,即将没过我的头顶,让我窒息。
就在这绝望的冰冷,即将吞噬我最后一点理智,让我忍不住想大喊一声“老子不玩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的时候——
我识海深处,那团被塔灵“净化转化”后形成的、温顺平和的、如同混沌星云般缓缓旋转的、中正平和的、温水……哦不,是混沌本源能量团,突然,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懒洋洋的、不情不愿的蠕动。
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仿佛源自某种“本能”或“规则”的、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律动”。
这“律动”非常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我此刻神魂与这能量团紧密相连、几乎处于“内视”状态,根本不可能发现。
但就是这微弱到极点的“律动”,却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海中那绝望的、混乱的迷雾。
不,不完全是闪电。
更像是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小石子,虽然激起的涟漪微不足道,却让我那几乎停滞的思维,猛地“活”了过来。
等等……
这能量团,是塔灵的混沌源力“净化转化”魔种而成的。
它现在很“温顺”,很“平和”,甚至有点“懒”,但它毕竟是源自塔灵的力量,与这天衍塔,与这片空间,与那混沌元晶碎片,似乎有着某种我暂时无法理解的、更深层次的联系。
刚才,在沐冰山要杀我、两块碎片产生共鸣、塔灵法则(疑似)出手“定”住剑光、入口稳定开启……这一系列变故中,这能量团,似乎一直很“平静”,甚至有点“置身事外”的感觉。
但现在,就在我内心陷入最绝望的挣扎、几乎要放弃思考、听天由命的时候,它却突然产生了这样一丝微弱而奇特的“律动”?
这“律动”……代表着什么?
是这能量团本身,对我当前处境的一种“反应”?还是它感应到了什么我没有察觉到的东西?比如……塔灵(法则)的某种“暗示”?或者,是这片混沌空间的某种“倾向”?
我疯狂地、调动起那残破不堪的神魂,去仔细感知、分析这能量团那一丝微弱的“律动”。
很模糊,很晦涩,难以理解。
但隐隐约约,我仿佛“感觉”到了一种……“平静”。
不是死寂的平静,而是一种“安于现状”、“顺其自然”、“无需强求”的平静。
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指向性”。
不是指向那光芒阶梯入口,不是指向那核心碎片,而是……隐隐指向了我自身,指向了我的“内心”,指向了我那“绝望挣扎”的念头本身。
仿佛在“说”:慌什么?急什么?死什么?该怎样,就怎样。你现在的状态,你拥有的东西,你面临的局面,就是“这样”。接受它,面对它,然后……做你“该做”的,或者,做你“想做”的。
做我“该做”的?做我“想做的”?
我“该做”什么?我“想”做什么?
我“该做”的,是完成魔尊的任务,破坏或干扰混沌元晶,哪怕现在魔种没了,任务看起来希望渺茫且诡异,但“卧底”的身份还在,魔尊的“恩情”(狗屁)和“心魔大誓”(虽然不知道还生不生效)还在,青云宗还是敌人……
我“想”做的……我他妈想活着!想舒舒服服地活着!想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伪装身份、随时可能被砍死的活着!想远离魔尊那个变态!想不用再对着沐冰山那张冷脸演戏!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地……当一条咸鱼!
等等……
当一条咸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是被点燃的野火,瞬间在我那充满绝望和黑色幽默的脑海里,熊熊燃烧起来。
对啊!
我他妈为什么一定要上去?为什么一定要去完成那个狗屁倒灶的、几乎不可能完成、而且现在看起来就他妈是个巨坑的任务?
魔种都没了!我跟魔尊那若有若无的联系也断了!心魔大誓说不定也失效了!我还怕他个鸟?
青云宗?我本来就是卧底,对他们有个屁的感情!沐冰山要杀我,林坑货拖累我,其他青云宗的人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混沌元晶?关我屁事!是能让我立刻飞升还是能让我长生不老?看刚才那核心碎片的威压,靠近了估计死得更快!我胸口这块破石头还跟它共鸣,指不定靠近了就“合体”把我当祭品献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