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灵的“认可”和“临时权限”?听起来好像挺牛逼,但谁知道是不是又一个坑?让我上去当炮灰探路?还是想把我“净化”得更彻底一点,变成塔的傀儡?
上去,九死一生,不,是十死无生!就算侥幸活下来,后面还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不上去……至少现在,塔灵法则(疑似)好像禁止沐冰山杀我?虽然不知道这“禁止”能持续多久,但至少现在我是“安全”的。
留在这里,虽然这鬼地方看起来也没啥出路,但至少暂时没有立刻的生命危险。而且,塔灵既然“认可”了我,还给了我“临时权限”,总不会眼睁睁看着我饿死(虽然修仙者好像不太会饿死)或者困死在这里吧?说不定等会儿就有什么“隐藏通道”、“秘密出口”开启呢?
至于任务……去他娘的任务!
老子不干了!
爱谁谁!
魔尊有本事就隔着十万八千里弄死我!青云宗有本事就全天下通缉我!塔灵有本事就把我这“临时权限”收回去!
老子就赖在这里不走了!当条咸鱼,躺平,摆烂,看你们能把我怎么着!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脱缰的野马,再也拉不回来。
而且,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觉得……爽!
去他妈的卧底任务!去他妈的宗门恩怨!去他妈的混沌元晶!去他妈的登天之路!
老子就想活着!安安稳稳地活着!哪怕是在这鬼地方苟着,也比上去送死强!
再说了,沐冰山不是要上去吗?让她去啊!她实力强,有主角光环(大概),还带着林清风那个“天命之子”(疑似),说不定真能在第七层闯出一片天,拿到混沌元晶,完成宗门任务,皆大欢喜。
我呢?我就一重伤垂死、身份不明、还被塔灵“标记”了的倒霉蛋,上去不是拖后腿就是当炮灰,何苦来哉?
留在这里,等她上去,我慢慢养伤,慢慢研究体内这滩“温水”能量,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把这混沌能量捣鼓明白,从此脱离魔道(虽然本来也不是很想入),走上一条……呃,混沌养生之路?
就算最后找不到出路,困死在这里,那也比上去被核心碎片碾死、被沐冰山砍死、或者被塔灵玩死,要体面得多吧?好歹是“自然死亡”,不是“死于非命”。
对!就这么干!
放弃任务!当咸鱼!躺平!摆烂!
这个决定,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我那被绝望和混乱充斥的脑海。
所有的犹豫、挣扎、恐惧、不甘,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破罐子破摔的、带着点疯狂、又带着点解脱的……轻松?
没错,就是轻松。
去他娘的责任!去他娘的使命!去他娘的阴谋诡计!老子不玩了!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那被魔种侵蚀、被任务压迫、被伪装束缚了十年的灵魂,仿佛得到了某种程度的“解放”。虽然前途依旧一片黑暗,虽然处境依旧危机四伏,但至少,我为自己,做出了一个选择。
一个可能很怂、很没出息、很“咸鱼”,但至少是遵从我自己内心(主要是怕死)的选择。
至于胸口这块碎片,还有那核心碎片……关我屁事!它们爱共鸣共鸣,爱合体合体,只要别把老子当祭品就行。等沐冰山上去,说不定就把核心碎片拿走了,或者触发了什么机关,这入口就关了,到时候两块碎片隔得远远的,看你们还怎么共鸣!
打定主意,我感觉整个人(虽然身体还是重伤虚弱)都“轻松”了不少。
我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很深,很用力,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闷、恐惧、绝望,全都吐出去。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依旧被“定”在那里、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复杂的沐雪清。
她的目光,依旧如同冰锥,死死地盯着我,仿佛在等待我的最终“表态”,等待我露出更多的破绽,或者……等待那无形规则的“失效”。
我迎着她的目光,脸上那绝望、自嘲、疯狂(装的)的表情,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疲惫、释然、以及一丝……恳切的平静。
“沐师侄。”
我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却没有了之前的颤抖和断续,反而多了一种奇怪的、仿佛放下了什么重担的“平稳”。
我没有再去看那光芒阶梯入口,也没有去看那核心碎片。
我的目光,落在了她背上,那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的林清风身上。
然后,我缓缓地,摇了摇头。
“林师弟的伤势……耽搁不起。”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混沌空间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这第七层……入口虽然开了,但里面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方才那入口成型时的异象,你也看到了,绝非善地。以我们现在的状态……”
我“苦笑”了一下,目光扫过自己“伤痕累累”、“虚弱不堪”的身体,又“看”了一眼她虽然依旧挺拔、但明显灵力消耗巨大、还背负着一个人的状态。
“进去,凶多吉少。”
“尤其是林师弟……他伤势太重,冰莲剑意虽能暂时封住,但非长久之计,需尽快寻找安全之地,以丹药和灵力仔细调理,否则……恐伤及根基,甚至危及性命。”
我说得很慢,很“诚恳”,每一句话,都仿佛发自肺腑,充满了对“同门师弟”的“担忧”和“关怀”。
当然,是伪装的。
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这番说辞,却显得无比“合理”,无比“正当”。
毕竟,林清风的伤势,是实打实的。沐雪清对这位“林师弟”的重视,也是瞎子都能看出来的。用林清风的伤势和安危作为“止步”的理由,简直天衣无缝,无可指摘。
我顿了顿,看着沐雪清那冰蓝色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但转瞬又被更深的冰冷和审视所覆盖。
我继续说道,语气更加“沉重”,更加“无奈”:
“我……伤势也未愈,灵力(伪装的)枯竭,如今更与这碎片……牵扯不清,上去,恐成累赘,拖累师侄。”
“方才塔灵……前辈,虽有所‘认可’,但其所言‘试炼资格重新评估’,语焉不详,是福是祸,犹未可知。贸然闯入第七层,若再触发什么禁忌,恐有不测。”
“不如……”
我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最终的决定:
“就此止步吧。”
“先寻一处相对安全之地,为林师弟疗伤。我也需调息恢复,压制这碎片异动。”
“至于这第七层……以及这混沌元晶……”
我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光芒阶梯入口,看向那悬浮的核心碎片,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了“敬畏”、“遗憾”以及一丝“自知之明”的复杂神色。
“非我等此时所能企及。或许,待日后修为精进,准备万全,再行探索,方是稳妥之策。”
我说完了。
声音平静,理由充分,情真意切,完全是一副“为了大局着想”、“为了师弟安危”、“量力而行”的、负责任的好师兄、好同门的模样。
至于我心里那点“怕死”、“想当咸鱼”、“放弃任务”的小九九,被完美地隐藏在了这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
我“平静”地看着沐雪清,等待她的反应。
我知道,她不会轻易相信。
但至少,我这个“提议”,合情合理,无可挑剔。
而且,我主动提出“止步”,等于变相“放弃”了对混沌元晶的争夺(在她看来),也表明了我暂时“没有威胁”的态度。
这或许,能稍微降低一点她的杀心?
至少,能让那该死的、无形的规则,快点把那定住的剑光放开吧?一直这么指着,怪吓人的……
沐雪清,依旧沉默。
冰蓝色的眸子,如同最深沉的寒潭,倒映着我“诚恳”、“平静”、“带着些许遗憾和释然”的脸。
她在审视,在判断,在权衡。
权衡我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权衡林清风的伤势,和探索第七层的利弊。
权衡我的“危险性”,和“止步”带来的“稳定”。
权衡塔灵的“认可”,和这诡异规则的“限制”。
时间,再次在沉默中缓缓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终于,在仿佛过了千万年之后——
沐雪清那被无形规则“定”在空中、近在咫尺的、吞吐着寒芒的冰蓝剑光——
嗡……
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挣脱了什么束缚的颤鸣。
然后,
缓缓地,
垂落了下去。
剑尖,指向了冰冷坚硬的灰白地面。
她,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她只是,用一种冰冷到了极致、也复杂到了极致的目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仿佛要将我的灵魂都冻结、剖开、审视。
然后,
她转过身,
背着昏迷的林清风,
向着与那光芒阶梯入口相反的方向,
迈开了脚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没有说一个字。
但她的行动,已经表明了态度。
她,选择了暂时接受我的“提议”。
或者说,她基于林清风的伤势、自身的状态、以及眼前这诡异的局势,做出了对她而言,最“稳妥”、最“理智”的选择。
先离开这里,找地方给林清风疗伤,同时也观察我的后续反应,以及这空间、这入口、这规则的后续变化。
至于我……
我“虚弱”地站在原地,看着沐雪清那冰冷的、背负着林清风的、逐渐远去的背影,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带来的是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脱感,让我差点再次瘫倒在地。
但我强撑着,没有倒下。
只是用手,再次捂住了胸口。
那里,碎片依旧温顺平和,但那块诡异的石头,以及我刚刚做出的、放弃任务的、“咸鱼”决定,却像一块新的、更沉重的石头,压在了我的心上。
前路,依旧未知。
危机,并未解除。
但至少……
暂时,不用立刻去死了。
也不用,去面对那该死的、要命的第七层,和那见鬼的混沌元晶了。
我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散发着柔和光芒、仿佛在无声“诱惑”着攀登者的阶梯入口,又看了看入口上方那缓缓旋转、灰蒙蒙的混沌元晶核心碎片。
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再见。”
“再也不见。”
然后,我转过身,
拖着“沉重”、“虚弱”的步伐,
踉踉跄跄地,
跟上了沐雪清那逐渐远去的、冰冷的背影。
走向这片混沌空间的,
未知的,
另一处“安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