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新生(1 / 1)

天衍塔,或者说,那个独立于外、名为“天衍小境”的秘境入口,在最后几名幸运(或不幸)的弟子被传送出来后,终于在一阵剧烈的空间涟漪中,缓缓关闭、隐去,最终彻底消失在苍茫山脉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巨大的、铭刻着玄奥符文的石门虚影,如同泡影般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山谷入口处,一片空旷的寂静,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复的、紊乱的空间灵力波动。

结束了。

为期数月的天衍塔试炼,以这样一种仓促、混乱、且充满谜团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有人满载而归,获得珍贵传承,修为大进;有人身负重伤,侥幸逃生,心有余悸;也有人,永远留在了那座神秘而危险的塔内,尸骨无存,神魂俱灭。

青云宗的飞舟,如同归巢的巨鸟,载着最后一批出塔的弟子,以及先行出塔、在各处临时营地等待的其他人,缓缓升空,调转方向,朝着宗门的方向驶去。

飞舟宽阔的甲板上,人影憧憧。

大部分弟子都聚集在甲板前方或两侧,兴奋地、激动地、或是后怕地讨论着塔内的经历,交换着收获的宝物和信息,吹嘘着自己的“英勇”事迹,哀悼着陨落的同伴。

气氛复杂,喧嚣中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未来的憧憬或担忧。

而我,影煞,或者说,暂时还得是“墨影”,则独自一人,站在甲板最后方,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背靠着冰冷的船舷,目光平静地,越过甲板上喧嚣的人群,越过船舷外飞速掠过的、翻滚的云海,投向那越来越远、最终被云雾彻底吞没的、天衍塔曾经开启的山脉方向。

心里,没有庆幸,没有后怕,也没有对未来的憧憬。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冰冷的、带着一丝疲惫的平静。

结束了。又没完全结束。

塔内的冒险(或者说,被坑之旅)是结束了,但外面这个更大、更复杂、更危险的“剧本”,才刚刚拉开序幕。

我就像一个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最后被一脚踹回来的临时演员,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导演告知:“恭喜你,之前的戏份杀青了。现在,你升职了,去演下一部大制作,剧本是‘如何在修仙界当个成功的多重身份影帝之夹缝求生与逆袭’,对手戏演员包括但不限于:冰山美人师姐、老狐狸执法长老、昏迷不醒的潜在主角、随时可能跨界追杀的前任老板(魔尊)、以及一群虎视眈眈等着看你笑话或者想把你解剖研究的同行。片酬?没有。盒饭?有毒。杀青?

“啧……”我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感觉脸皮有点僵。这几天在丹鼎峰装“重伤虚弱老实人”,在执法堂装“惶恐不安幸运儿”,脸都快笑抽筋了。

不过,装模作样的日子,也快到头了。

我能感觉到,飞舟上,至少有不下十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我所在的角落。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嫉妒的,怀疑的,冰冷的……

沐雪清没在甲板上。她一上飞舟,就被静仪真人以“伤势未愈,需静养”为由,带去了飞舟顶层的静室。但我知道,那女人肯定透过舷窗或者什么法术在看着我。那道目光,比甲板上所有人的目光加起来还要有存在感,像两把冰冷的锥子,钉在我的后背上,带着审视、评估,和那一如既往的、被我解读为“琢磨怎么弄死我比较合适”的杀意。

林清风也没在。他还躺在丹鼎峰的“蕴灵池”里,被地脉灵气和各种珍贵丹药温养着,据说伤势稳定了,但还没醒。静仪真人说,他伤及心脉和神魂,又强行催动秘法,需要时间慢慢恢复。希望这傻小子能快点醒吧,好歹是个“证人”,虽然他那傻白甜的性格,可能作证效果有限,但至少能分散一下沐冰山和老狐狸的注意力。

至于玄真道人那个老狐狸,更是自始至终没露面。但飞舟上那些穿着执法堂服饰、气息沉凝、目光锐利的弟子,已经无声地表明了——我依旧在他们的“特别关注”名单上。

“墨影师弟,一个人在这吹风?伤势刚好,还是要多注意些。”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芷兰,那个丹鼎峰派来“照顾”(监视)我的鹅蛋脸少女。这几天,她和她那个叫云芝的师妹,对我可谓是“关怀备至”,送药送汤,嘘寒问暖,顺便“不经意”地打听塔内“细节”,以及“沐师叔和林师叔”对我的“看法”。

“多谢芷兰师姐关心,只是觉得舱内有些闷,出来透透气。”我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疲惫和疏离的、符合“重伤初愈、心有戚戚、不喜喧闹”人设的浅笑。

芷兰走到我旁边,学着我一样靠在船舷上,目光也投向远方的云海,轻声叹道:“这次塔内,真是凶险万分。听说许多内门的师兄师姐都……唉。墨师弟你能平安出来,还得了塔灵前辈的认可,真是福缘深厚。”

又来了。日常的试探和恭维(打探)。

“侥幸罢了。”我垂下眼帘,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后怕”,“若非沐师叔和林师叔庇护,弟子早已葬身塔内。塔灵前辈的认可,更是意外之喜,弟子……惶恐。”

“师弟不必过谦。”芷兰转过头,大眼睛眨了眨,里面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听说,师弟触发那上古残阵时,周身有异象显现,隐隐有上古符文流转,可是真的?”

我心头一凛。这传闻又升级了?连“上古符文流转”都出来了?谁编的?这想象力不去写话本可惜了。

“师姐说笑了。”我苦笑摇头,一脸“茫然”,“当时情况危急,弟子吓得魂不附体,只觉眼前光芒大盛,浑身剧痛,哪还看得清什么符文异象。或许……是塔灵前辈的神通显化吧,弟子修为低微,实在不知。”

完美甩锅给塔灵,反正它老人家也不会跳出来反驳。

芷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没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无非是丹鼎峰的景致,宗门内的趣闻,以及旁敲侧击地打听“沐师叔最近心情如何”、“有没有提起过塔内之事”等等。

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应付着,该说的说(编好的版本),不该说的就装傻充愣,或者推给“受伤恍惚记不清了”。一番交谈下来,感觉比跟玄真那老狐狸斗智斗勇还累,毕竟面对老狐狸你可以提高警惕全力防守,面对这种看似天真烂漫实则心思玲珑的小美女,你还得注意表情管理,不能露馅。

好不容易把芷兰应付走,我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

飞舟已经驶离了苍茫山脉的范围,进入了青云宗直属的疆域。下方的大地,逐渐从荒芜的山岭,变成了灵田阡陌、城镇星罗棋布的繁华景象。浓郁的天地灵气,如同实质的雾气,在山川之间流淌,滋养着万物。

远处,青云宗的山门,已经隐约可见。

那是一座高耸入云、被七彩祥云环绕的巍峨山门,由一整块巨大的、不知名的白玉雕琢而成,上书三个龙飞凤舞、道韵天成的大字——青云宗!

山门之后,是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的仙山福地。一座座灵峰如同利剑般刺破云海,峰顶宫殿楼阁星罗棋布,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无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如同流星雨般在山峰之间穿梭往来,有御剑飞行的,有乘坐法器的,有骑乘灵兽的,好一派仙家气象,恢弘壮阔,令人心折。

这就是青云宗,正道巨擘,东域修仙界的顶尖势力之一。

也是我这个魔尊派来的卧底,挣扎求生、试图找到出路的地方。

飞舟缓缓减速,最终悬停在那巨大的白玉山门之前。早有接到传讯的执事弟子在山门前等候,引导着飞舟缓缓降落在一处宽阔的平台上。

甲板上的喧嚣渐渐平息,所有弟子,无论内门外门,都整理衣冠,收敛神色,带着或激动、或敬畏、或复杂的表情,依次走下飞舟。

我也混在人群中,随着人流,踏上了青云宗坚实的地面。

脚下,是温润的、蕴含着淡淡灵气的玉石地面。鼻尖,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混合了草木清香和丹炉药香的灵气。耳中,是远处传来的、悠扬的钟磬之声,以及同门之间压抑着兴奋的低声交谈。

回来了。

这次是真的回来了。不再是那个在塔内挣扎求生的“墨影”,而是以一个“触发上古残阵、得塔灵认可、助同门脱险、身负塔印、被宗门高层关注、正被执法堂暗中调查、被冰山美人时刻惦记、体内藏着定时炸弹、还被魔尊下了追杀令”墨影的身份,回来了。

我站在山门前,回望来路。

云雾缭绕,已经看不见天衍塔所在的那片山脉。但我知道,那里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改变了我……或许,也改变了一些别的东西。

我又抬头,望向那高耸入云的白玉山门,望向山门后那一片气象万千的仙家福地。

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或陌生的山峰,最终,定格在了远处一座通体雪白、如同一柄倒插的利剑、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孤峭山峰上。

剑峰,沐雪清的洞府所在。

也定格在了更远处,一座被淡淡青气笼罩、显得沉肃威严的山峰上。

执法堂,玄真道人的地盘。

还有丹鼎峰的方向,那座被药香和灵气笼罩的、此刻躺着一个昏迷傻小子的灵峰。

以及……我此刻站立的,青云宗的山门。

这里,不再是单纯的、需要潜伏和破坏的“敌营”。

这里,是危机四伏的战场,是迷雾重重的棋局,是……我试图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的地方。

身份危机,已经到了临界点。

沐雪清的杀意,玄真的怀疑,魔尊的威胁,体内能量的隐患,胸口碎片的秘密,塔印的机缘……所有的矛盾,所有的危险,所有的谜团,都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火药桶,只差一个火星,就会将我炸得粉身碎骨。

但……

内心,却不再迷茫。

是的,不再迷茫。

在丹鼎峰那个清冷的夜晚,当我触摸着眉心塔印,感受到魔尊那跨越时空的冰冷杀意,回想起塔灵的“规则”,沐雪清的“复杂”,林清风的“信任”时,那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苗般的决心,已经在我心底扎根,并且,在这几天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观察、思考、以及尝试引导体内那滩“温水”的过程中,悄然生长。

虽然那“温水”能量依旧不太听话,调动起来慢得像蜗牛爬,威力也弱得可怜,但至少,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能勉强引动一丝,能感觉到它与我神魂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联系。这是一个开始,一个掌控自身力量的开始。

塔印的“悟道阁”机会,我还没用。我在等,等一个最安全、最不被打扰、能最大化利用这次机会的时机。或许,就在不久之后。

魔尊的威胁……暂时还远,但必须提上日程。青云宗内,或许能找到一些关于魔道、关于魔尊势力的信息,甚至……找到制衡的方法?虽然希望渺茫,但总得试试。

至于沐雪清和玄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周旋,利用,但绝不依赖。提升自己,才是根本。

夹缝生存的日子,被动等待的日子,该结束了。

我要主动出击,在这绝境中,撕开一条口子。

哪怕这条路上布满荆棘,强敌环伺。

我深吸一口气,青云宗浓郁纯净的灵气涌入肺腑,带着草木的清新和阳光的暖意(心理作用),仿佛也带走了一些连日来的疲惫和阴霾。

眼神,重新聚焦,变得沉静而坚定。

不再有初入山门时的忐忑伪装,不再有塔内挣扎时的惶恐绝望,不再有面对审问时的紧张表演。

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清明,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墨影师弟,发什么呆呢?走了,先去执事殿登记回宗,领取此次试炼的贡献点奖励。”旁边一个相熟(假装)的外门弟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带着羡慕,“你小子这次可是走了大运,得了塔灵认可,宗门奖励肯定少不了!说不定还能被哪位长老看中,收为弟子呢!”

我回过神,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谦逊中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小期待”的、属于“幸运外门弟子墨影”的标准笑容:“师兄说笑了,侥幸而已。一切还需听凭宗门安排。”

说着,我随着人流,迈步走向那巍峨的白玉山门。

脚步,平稳而坚定。

身后,是同门们或兴奋、或感慨、或低声议论的嘈杂。

前方,是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宗门内部,是无数双或明或暗的眼睛,是冰山,是老狐狸,是潜在的危机,也是……可能的机遇。

天衍塔的篇章,已经翻过。

新的篇章,即将开始。

而我,影煞,或者说,决心不再迷茫、要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的“墨影”,将不再是这宏大剧本里,一个被动等待命运宣判的、随时可能被替换掉的小角色。

我要成为……执棋者之一。

哪怕,现在手里的棋子,还少得可怜。

“第一步,”我摸了摸眉心那微凉的印记,感受着胸口碎片那冰冷的触感,以及丹田内那滩虽然懒惰但确实存在的“温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先去看看,那‘悟道阁’里,到底藏着什么好东西。”

“然后……”

“让该沸腾的,都沸腾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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