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在塔顶，看着那三十六条像血管一样蠕动的红线，没说话。
碎息这小鬼平时惜字如金，今天倒是大方，把这三十六种死法给我展示得明明白白。
第一条线指着今晚子时，寒漪馆，毒杀；第二条线指着明日午时，靖王府，万箭穿心；第三条……
这哪是命轨，分明是一张精心编织的死亡课表。
“天道这老东西，玩不起啊。”
我伸手去触碰悬在半空的那口倒扣的青铜钟。
指尖刚碰到那凉意，脑子里就像是被塞进了千万根钢针，疼得我嘴角一抽。
梦砖翁蹲在塔檐边上，像只秃了毛的老鹰。
他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片，那是刚刚从这三十六道血线里震出来的“因果”。
我看清了那玩意儿。
那是我穿书前最后一眼看到的电脑屏幕截图。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标题：《穿书反派嫡女：掌掴绿茶后，横推宅斗》。
老头子把它举起来对着那团猩红的残阳照了照，声音哑得像是在锯木头：“丫头，你以为你是那个看戏的读者？其实你是那个写剧本的编剧。这三百年前的局，是你给自己留的后门。现在这后门被你自己堵上了，天道急了，它想让你按照原剧本去死。”
原来如此。
什么系统，什么穿书，甚至连那个所谓的“作者”，不过都是我那个已经疯了的灵魂给自己设下的障眼法。
为了逃避某个不可言说的绝境，我把自己切片封印，扔进了这本狗血宅斗文里当反派。
“有意思。”
我笑了一声，反手抓住那是第一道代表着“今晚毒杀”的血线。
那线滚烫，想往我肉里钻。
若是以前，我肯定得想办法躲，或者用积分换个什么解毒丸。
但现在——
“既然是我的剧本，改不改，怎么改，那是我的事。”
我猛地发力，一把将那道血线扯了下来。
血线崩断，化作一滩红墨悬在空中。
我心念一动，身上那层看不见的蝶纹心铠流过一阵暖流，顺着指尖涌入那滩红墨。
原本狰狞的血线被强行揉开，铺展成一张巨大的半透明棋盘。
“梦老头，别看了。”我抬手在虚空一点，“帮我个忙，把这三十六个死局给我钉在这张图上。它想杀我？行，我就拿它的刀，来磨我的甲。”
梦砖翁嘿嘿一笑，手里的泥刀一甩，那张截图化作一道流光，成了棋盘的底色。
“第一局，今晚子时。”
我话音刚落，识海震动，眼前的画面瞬间切换。
视角拉回现实。
寒漪馆外，风雪正紧。
三个黑衣人像壁虎一样贴在屋檐下，手里握着的不是普通的钢刀，而是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匕首。
这是林修远那疯批以前最爱用的手段，没想到人都死了，他的手段倒是被王氏那个蠢妇给继承了。
这要是按照原剧本，我现在应该还在昏睡，然后被这三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抹了脖子。
但我醒着。
我不光醒着，还把忆娘那个傻丫头支去了小厨房煮姜汤。
窗下的花坛里，埋着一罐子苏晚晚以前用来陷害我推她的“软筋迷魂散”。
那玩意儿过期了，药效变异，现在闻一口就能让人看见太奶。
我坐在桌边，手里把玩着一只空茶盏，心里默数。
窗户纸被人捅破了一层，一根细管伸了进来。
我没动，甚至还打了个哈欠，假装去拨弄灯芯。
就在那股迷烟吹进来的瞬间，我指尖一弹，一颗在此刻显得无比多余的石子击中了窗台下的机关。
“噗——”
花坛里的那罐陈年老药粉瞬间炸开，混着外面的风雪，兜头盖脸地糊了那三个刺客一脸。
原本该寂静无声的潜行瞬间变成了大型蹦迪现场。
那三个训练有素的死士突然开始手舞足蹈，领头那个甚至把手里的匕首当成了花束，深情款款地插进了同伴的大腿根。
“啊——！”
惨叫声划破了相府寂静的夜。
识海里，那第一道血线发出“滋啦”一声，像是被烧焦的头发，彻底消失了。
碎息那张死人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他眉毛挑了一下，手里的钟轻颤了一声。
“破局了？”梦砖翁吧嗒了一口烟斗，“丫头，这只是开头小菜。天道那老东西最喜欢玩连环套。你躲过了今晚的刀，明天的箭怎么躲？”
我看着窗外乱成一锅粥的护院和被拖走的刺客，眼神却穿过了这层层院墙，看向了北方。
顾昭珩那边的局更凶险。
兵部那封信虽然被我改了，但王氏那个老狐狸既然敢动用死士，说明她已经和京城里的某些势力达成了某种肮脏的交易。
她现在手里捏着的，不光是相府的中馈，还有能置顾昭珩于死地的把柄。
“躲？”
我收回目光，在识海里看向那第二道血线。
那线比第一道更粗，颜色更深，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它缠绕在我的手腕上，像是一条毒蛇正在寻找下口的动脉。
既然天道觉得“沈清棠”必须死，那就死给它看好了。
这世上最完美的骗局，从来不是把假的做成真的，而是把真的演成假的。
我抬起右手，任由那第二道血线紧紧勒进肉里。
“梦老头，这回不用你砌墙了。”
我轻笑一声，调动起蝶纹心铠里所有的力量，在那张命轨织图上狠狠按下了一枚黑子。
“给我备一口棺材，越真越好。”
寒漪馆内，烛火猛地跳了一下。
我从袖袋里摸出一颗早就准备好的药丸——那是苏晚晚当年为了装病博同情特制的“假死丹”，只不过我往里面加了一点料。
这点料，能让我在“死”后，听觉放大十倍。
王氏这会儿应该正得意洋洋地端着那碗加了“好东西”的参汤往这边赶吧。
她想让我病死，想让我无声无息地消失，好给那个已经被流放的沈清瑶腾位置。
行啊，成全你。
我将药丸扔进嘴里，没就水，干嚼了。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紧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那不是装的，是药效发作时的生理反应。
我顺势倒在榻上，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微弱。
这不仅仅是一场戏。
蝶纹心铠的光芒正顺着我的经脉流向那个放在桌上的茶盏。
那是个陷阱，一个专门为王氏那个多疑的灵魂准备的捕鼠夹。
只要她的手指碰到那个杯子，心铠就会瞬间发动，将那一刻发生的所有声音、画面，甚至是她心底那一瞬间的恶意波动，全部刻录成魂印。
这是天道都没法篡改的铁证。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那是忆娘端着姜汤回来了。
紧接着是更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王氏那故意压低却掩饰不住兴奋的声音：“大小姐怎么样了？怎么突然就晕了？快，把参汤端进来！”
我闭着眼，感觉意识正在一点点抽离，身体冷得像块冰。
但我嘴角却想笑。
来吧，这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葬礼，继母大人。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