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我把胭脂盒重重地拍在忆娘手里,语气轻柔得让人发毛,“这颜色太淡,衬不起她那张厚脸皮。让她自己留着,将来画遗容的时候用,正好。”
忆娘捧着那盒要命的胭脂,抖得像筛糠,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好戏开场了。
我给忆娘使了个眼色,这丫头虽然胆小,但胜在听话,立马把胭脂揣进袖子里,眼泪都不用酝酿,“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扑倒在我床边开始嚎丧。
我顺势往榻上一倒,刚才为了逼真咬破了舌尖,这会儿唇角溢出一丝鲜红,配上我特意用粉扑白的脸色,活脱脱一副“毒发身亡”的前奏。
脚步声停在门口,接着是门帘被粗暴掀起的声音。
王氏进来了。
她今天穿得格外喜庆,一身暗紫色的绣花绸缎,头上那支金步摇晃得让人眼晕。
手里端着个描金的药碗,热气腾腾的,闻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哟,这是怎么了?”王氏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假惺惺地凑过来,“听说大小姐又不好了?我特意让人熬了这百年参汤,快趁热喝了。”
忆娘想拦,被王氏身后的粗使婆子一把推开,摔在地上直抹眼泪。
我眯着眼,透过睫毛缝隙看着王氏那张保养得宜却透着狠厉的脸。
她一步步逼近,眼里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喝吧,清棠。这一回,再没人能信你是清白的。等你咽了气,我就对外宣称你是畏罪自杀,毕竟……谁让你心胸狭隘,容不下晚晚那丫头呢?”
她捏着勺子,就要往我嘴里灌。
就在她的手指碰到我唇边那个特制茶盏的一瞬间,我感到贴在灵魂上的蝶纹心铠猛地一震。
来了。
一股无形的凉意顺着我的经脉,像条看不见的细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王氏的手腕。
这“因果编织”的能力果然霸道。
透过半眯的眼缝,我看见一缕只有我能看见的黑气,正从王氏体内被硬生生抽离出来,死死缠绕在她右手无名指的那枚红宝石戒指上。
那是她这三个月来所有作恶的“业障”——买通杀手、下毒、伪造书信……
她对此毫无察觉,还在狞笑着想把那碗滚烫的“参汤”往我喉咙里倒。
我没动,心里默数。
黑气越缠越紧,戒指上的红宝石开始泛起诡异的幽光。
王氏的手突然抖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砰”的一声巨响,寒漪馆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发髻散乱,满脸惊恐,正是我的好妹妹,沈清瑶。
“母亲!母亲快走!”
沈清瑶嗓子都喊劈了,完全顾不上平日里的淑女仪态,像是见了鬼一样扑过来抓住王氏的袖子,“出事了!靖王……靖王的密信到了!就在刚才,兵部尚书府被御林军围了!”
王氏手一哆嗦,那碗“参汤”咣当一声摔在地上,褐色的汤汁溅了一地,把那双精致的绣花鞋染得脏污不堪。
“你说什么?!”王氏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兵部怎么可能被围?那封信不是说……”
“信是假的!”沈清瑶哭喊着,脸上的妆都花了,“北境那十二个暗哨全都反了!顾昭珩根本没死,他的人马已经控制了城防营,现在正在全城搜捕逆党!”
就在这一瞬间,缠绕在王氏戒指上的黑气彻底成型。
那是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罪证,已经顺着她的血肉,烙进了她的骨髓里。
时机已到。
我缓缓睁开眼,在满屋子死寂般的惊愕中,慢条斯理地坐直了身子。
抬手,拂去衣襟上溅落的药渍,我看着面前这对已经吓傻了的母女,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王姨娘,手滑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得王氏猛地退后一步,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
“你……你……”她指着我,手指哆嗦得像是得了帕金森,“你怎么没死?你明明……”
“明明中了那‘软筋迷魂散’?”我替她补全了下半句,随手拿起桌上那个空茶盏把玩着,“姨娘,你是不是忘了,这茶盏里根本没毒。真正有毒的,是你那颗黑心啊。”
我轻轻一弹茶盏的边缘,清脆的瓷器撞击声在房间里回荡。
蝶纹心铠的光芒不再遮掩,顺着我的指尖流泻而出,映照在地面上那滩泼洒的药汁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滩药汁像是活了过来,黑气升腾,在半空中化作一幅幅清晰流动的画面。
画面里,是王氏在密室里把一包白色粉末递给林修远的场景;是她拿着伪造的供词,逼着丫鬟按手印的狞笑;甚至还有三年前,原主落水那天,她站在池边,面无表情地指挥家丁抽走那块救命木板的背影。
全息投影般的罪证,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些原本被王氏带来的粗使婆子和丫鬟们,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扑通扑通全跪在了地上,头磕得邦邦响,连气都不敢喘。
“这……这是妖术!你是妖孽!”
王氏尖叫着想要去抓那些画面,手却穿过了虚影,最后整个人瘫软下去,跪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她的指甲死死抠进砖缝里,眼里的快意早已变成了绝望的恐惧。
我不紧不慢地走下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妖术?”我轻笑一声,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这叫报应。王姨娘,你输得不冤。你不是输给了我,是输给了你自己亲手写下的因果。这剧本是你自己编的,我不过是帮你把结局演完了而已。”
王氏张着嘴,像是离水的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那是因果反噬的代价。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啼。
一只通体赤羽的苍鹰破雪而来,利爪抓破窗纸,稳稳地落在了我的妆台上。
它的爪子上系着一个锦囊,上面绣着靖王府独特的麒麟纹。
我走过去,解下锦囊,里面是一张薄薄的字条。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正是顾昭珩亲笔。
“西岭雪融,十二哨归心。等你执笔,共书终章。”
我捏着字条,看着窗外漫天风雪,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顾昭珩赢了,我也赢了。
这一场横跨京城与北境的生死局,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忆娘还在旁边抽抽搭搭,不知道是吓的还是高兴的。
我想去扶她一把,胸口的心铠位置却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灼痛。
那痛感尖锐且突兀,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从那完美的防御层里破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