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那灼烧感哪里是破壳,分明是有人往我心窝子里倒了一瓢岩浆。
我捂着胸口,跌撞着扶住妆台,抬头一瞧,铜镜里的那个“我”变了。
不再是沈清棠那张清冷的脸,而是一个浑身浴血的女人。
她脖颈上那串标志性的银铃已经碎成了渣,血顺着下巴蜿蜒流进衣领,像是一道蜿蜒的红蛇。
青鸾始祖。这老妖婆终究是不甘心做个背景板。
“沈清棠,”镜子里的她张嘴,声音却像是从我天灵盖直接钻进来的,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你赢了凡人的过家家,确实精彩。但这一局,你敢不敢赌?”
还没等我吐槽她出场方式太老土,屋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像是被人掐断了电源。
两个半透明的影子从镜子里飘了出来。
左边那个也是“我”,右边那个是青鸾,两人像连体婴一样背靠背粘在一起——双生祭。
“选吧。”她们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出一种诡异的回响,“明日午时,西岭雪崩。若顾昭珩战死,你便是无情道大成,重归神位;若你要改命救他,代价便是你永困轮回,做这书中祭品,生生世世被剧情绞杀。”
紧接着,那个总喜欢做笔录的绿衣女人——录命姬,面无表情地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手里那卷破竹简“哗啦”一声展开,直接怼到了我脸上。
竹简末页,血红的大字触目惊心:【大宁历三百零一年冬,靖王殁于西岭,沈氏绝嗣。】
这一行字像是一记耳光,扇得我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就是天道的“剧本杀”?
如果不救顾昭珩,我就能成神?
如果救了,我就得在这个破世界里无限循环当npc?
“呵。”
我突然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笑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把那三个非人类都整不会了。
“笑什么?”青鸾始祖那张血脸扭曲了一下。
“笑你们这届反派,怎么都喜欢搞这种二选一的电车难题。”
我直起身子,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
那是原主临死前死死攥着的残页,也是我刚穿过来时以为的“原着剧情”。
纸张已经泛黄,边缘还有火烧过的痕迹。
“你们说我是祭司的一缕分魂?说我是误入此局的读者?”
我两指夹着那叠纸,凑到烛火旁。
火苗舔舐着纸页,瞬间腾起一股幽蓝色的火焰。
“我不装了,摊牌了。这本书,本来就是我写的。”
随着纸页化为灰烬,屋内的幻境瞬间崩塌。
火焰中,那一幕幕三百年前的场景像走马灯一样浮现:祭坛之上,那个高高在上的“我”,在割裂神魂的前一刻,并非是被迫,而是嘴角带笑地在因果律里埋下了一个bug。
我故意把“怯懦”和“恐惧”剥离出去,扔进了深渊,那团东西后来长成了现在的青鸾始祖。
而我把最核心的“选择权”,藏进了这本看似无解的死局里。
“你疯了!”镜子里的青鸾始祖发出尖锐的爆鸣,她看见那蓝色的火焰并没有熄灭,反而顺着因果线烧到了她身上。
“我没疯,是你蠢。”
我一步踏入那虚幻的烈火中,感受不到丝毫灼热,只觉得一种久违的力量正在回归四肢百骸。
我伸手,无视了镜面的阻隔,一把掐住了青鸾始祖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你以为你是我的心魔?不,你只是我当年扔掉的胆怯。”我盯着她惊恐的眼睛,一字一顿,“神位?永生?那玩意儿太冷了,狗都不要。我只要顾昭珩活着,哪怕是在烂泥里,也要活蹦乱跳地活着!”
“咔嚓”一声。
那一瞬间,我仿佛听见了某种枷锁碎裂的声音。
胸口的蝶纹心铠爆发出万丈金光,那不是防御的光芒,那是吞噬。
青鸾始祖连惨叫都没来及发出,就化作无数只细小的流萤,像百川归海一样,硬生生被我按进了胸口。
最后一块心器碎片,归位。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原本缺失的一块拼图终于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脑海里的杂音消失了,只有一种绝对的清明和掌控感。
录命姬那张面瘫脸上终于有了波动。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合上那卷记录了必死结局的竹简。
竹简在她手中无火自燃,化作一只燃烧的火蝶,翩翩飞出窗外。
她双手交叠,向我深深一躬:“本源律令重订:执笔者,可予众生选择之权,亦可自择所爱。恭送……主上。”
幻象尽数消散。
我站在寒漪馆的窗前,窗外风雪初歇,第一缕晨光破开云层,像把利剑刺破了长夜,正好照在案头那封兵部送来的催命密信上。
我拿起笔,笔尖饱蘸墨汁,在信纸的留白处,笔走龙蛇。
那不是什么家书,而是一封战书,也是一封情书。
“三日后,我亲迎靖王归。”
最后一笔落下,墨迹未干,我脚下的地面突然极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与此同时,一种沉闷如雷的轰鸣声,正从地底深处……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