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想要破壳而出的灼痛感还没褪去，脚底下的青砖突然发出一声脆响，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了脊骨。
紧接着，整个寒漪馆都在震。
不是那种地龙翻身的晃动，而是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被挤压变形的颤栗。
地缝瞬间像蛛网一样炸开，并没有尘土飞扬，反而从那些裂口里冒出了一缕缕青灰色的烟。
这烟也不正经，没往天上飘，而是违背物理常识地在半空中互相吞噬、凝结。
不过眨眼功夫，一座足有九层高的虚影楼阁，就这么大剌剌地压在了相府的头顶上。
九泉重楼。
这玩意儿按原着设定，那是大结局才会出现的“灭世挂”，怎么现在还是光天化日就显形了？
这剧情崩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
还没等我吐槽完，北边的天空像是被泼了一盆狗血，瞬间暗了下来。
一道猩红的光柱直冲云霄，把那半边天都染成了不祥的铁锈色。
那个方向……是西岭。
胸口的蝶纹心铠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皮肉发出一阵焦糊味。
那一瞬间，我的视线不再局限于这方寸之地，而是顺着那股痛楚，被强行拉扯到了千里之外。
我看见了顾昭珩。
他没在千军万马前威风凛凛，而是跪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
那座九泉重楼的实体基座就在他身下。
一根青铜铸造的楔子，也就是传说中的“第二青铜钥”，正狠狠地楔进了他的脊椎里。
他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脖颈侧面那一根根暴起的青黑色血管，正像活物一样疯狂蠕动，那是“青尾”寄生的征兆。
这是要把他做成活体电池？
“他自愿的。”
一道干涩得像两块枯木摩擦的声音突兀地在我耳边响起。
我猛地回神，发现那青烟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是个女人，一身灰扑扑的麻布衣裳，指尖还捻着一撮没烧完的纸灰。
是烬娘，那个守着塔心、把自己活活烧成灰的疯女人。
“他说，若你来了，便以身为饵，引你入局。”烬娘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重楼开启需要双钥，第三把钥匙还没现世。但他把自己当成了祭品，只要他在钥心撑过七日，楼成，这天地万物就都得给他陪葬归寂。”
我听得想笑，眼眶却酸得厉害。
放屁。
顾昭珩那厮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若是为了拉我入局，他有一百种法子，绝不会选这种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的蠢办法。
除非，他觉得这是我唯一的生路。
他想用这种这种毁天灭地的方式，逼着天道重置，给我砸出一条活路来。
脑子里突然闪过之前他在梦魇里说过的那句“此生唯我”，那时候我觉得那是霸总语录，现在想来，那分明是遗言。
心脏像是被人攥在手里狠狠拧了一把，疼得我直抽凉气。
“傻叉。”
我骂了一句，抬手就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十指连心，这点疼跟胸口的灼烧比起来简直是挠痒痒。
鲜血涌出，我没浪费，直接在掌心里画了个鬼画符一样的纹路——“归源引”。
这是刚才录命姬那卷破竹简上留下的最后一道残符，能逆溯意识流向，把人送回因果的源头。
也就是现在顾昭珩待的那个鬼地方。
随着最后一笔血线闭合，胸口的心铠嗡鸣了一声，像是在回应我的疯狂。
地面的裂缝越来越大，那座虚影楼阁仿佛一张巨口，开始产生恐怖的吸力。
院子里的花草树木、甚至连那些还没来得及跑远的丫鬟婆子的尖叫声，都被扭曲着卷了进去。
我站在裂缝边缘，衣摆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
烬娘没拦我，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死人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类似于悲悯的神色：“丫头，你想好了。你若是毁了楼，他的魂魄就散了；你若是顺着他续了楼，他就得永生永世被囚禁在那根铜柱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局，你怎么破？”
怎么破？
这就好比问我是想吃屎味的巧克力，还是巧克力味的屎。
我不选。
我只知道，不管是神还是魔，敢动我的人，我就把它的桌子掀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北境那道冲天的血光，仿佛能透过无尽的风雪，看见那个骄傲的男人正独自一人在黑暗里死扛。
耳边似乎传来了他虚弱却焦急的低唤：“棠……别来。”
声音破碎，像是被风雪嚼碎了再吐出来的。
我攥紧了掌心里那枚染血的符咒，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着那道深渊纵身一跃。
“顾昭珩，你骗了我那么多次。”
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我闭上眼，任由黑暗将我吞噬。
“这次，换我骗你一次。”
身体在极速下坠，周遭的风声像是无数恶鬼在嘶吼，就在意识即将被撕裂的前一秒，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着万年不化的寒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