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轰鸣声根本不是打雷,更像是这天地这台老旧机器运转过载,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解哀鸣。
寒漪馆的屋顶如同酥脆的饼干,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易捏碎。
瓦片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被一股霸道的金光碾成了粉末。
那光并非普照众生的暖阳,而是一支淬了毒的利箭,带着要把这浑浊世道捅个对穿的狠劲,直直扎进了九泉重楼的“钥心”位置。
光影散去,一个人影脚踏虚空,悬在那里。
这出场逼格给满分。
那人一身玄鸦色长袍,脸上扣着一张鎏金面具,手里攥着一根正在疯狂震颤的青铜楔子——那是第三把钥匙。
那玩意儿发出的嗡鸣声像是有实体,钻进耳朵里,搅得我脑仁生疼,像是有人拿着电钻在我天灵盖上搞装修。
他没看我,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顾昭珩。
“靖王,你不该醒。”
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在耳膜上炸开。
顾昭珩这会儿明明连站都费劲,全靠一口气吊着,可听到这话,他下意识地往前跨了半步,那身染血的蟒袍像是一道破败却坚硬的城墙,死死挡在我身前。
“阁下何人?”他喉咙里全是血沫音,手里那柄青尾刃虽然光芒黯淡,却依旧稳稳指向半空。
金面使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反派惯有的嚣张,反而带着一种……那是看自家不懂事熊孩子的无奈?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扣住面具边缘,轻轻揭开了一角。
只露出了下颌和半张嘴。
我的瞳孔瞬间地震。
那道下颌线,还有嘴角那颗极淡的黑痣,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我脑海深处某段封存了三百年的记忆。
严恪。
那个在原着设定里,背叛大祭司、妄图用活人炼制钥匙、最终被我亲手封印在地脉深处的“头号二五仔”。
我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扔进了液氮里,冻结成冰。
怎么可能?
这货不应该在地底下当化石吗?
胸口的蝶纹心铠突然剧烈震颤,发出一阵类似哭泣的共鸣。
我脑子里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段不属于我的画面:黑暗,无尽的黑暗,一个人跪在祭坛前,对着高高在上的神明叩首,然后转身跳进深渊。
“你没死?”我推开顾昭珩的胳膊,声音抖得像是在筛糠,不是怕,是惊,“还是……我当年封错了人?”
金面使的手顿了一下,彻底摘下了面具。
那是一张儒雅却苍白的脸,岁月没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只留下了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终于看向我,眼神里没有我想象中的怨毒,干净得像一潭死水,只剩下一抹令人心惊的悲悯。
“祭司大人,您真是贵人多忘事。”严恪叹了口气,像是看着一个要把家产败光的败家子,“当年哪有什么叛徒。您要逃离神位去历劫,这因果总得有人背。我不入地狱,难道让您这身洁白的羽毛沾上泥点子吗?”
轰——
我脑子里最后一道防线塌了。
搞了半天,所谓的“正邪对立”,不过是我当年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所谓的“叛徒”,其实是我为了洗白自己,亲手推出去的替罪羊?
“我守了这破楼三百年。”严恪举起手中的第三把钥匙,眼神狂热又偏执,“就为了等您归来,重启祭祀。大宁的气运已经烂到了根子里,只有循环献祭,才能续命。祭司大人,这其中,也包括靖王的命。”
他说着,指了指顾昭珩,“他本就是第二把钥匙的容器。楼在,他在;楼塌,魂散。”
我猛地转头看向顾昭珩。
他脸色惨白如纸,捂着嘴剧烈咳嗽,指缝里渗出的血触目惊心。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死死攥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别信他……”他喘息着,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困兽犹斗的凶光,“沈清棠,你自己说过的。这狗屁命运,笔在你手里,该由人写,而不是由这些死了几百年的老古董来指手画脚。”
我低头看了看他被血染红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严恪手里那把掌控生死的钥匙。
这是一个标准的电车难题。
夺钥毁楼,世界清静了,但顾昭珩因为跟这楼连着命,得死,甚至魂飞魄散。
顺着严恪的意思续楼,大家一起在这个该死的封建糟粕里无限循环,当一辈子的电池。
“呵。”
我突然笑了,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和血。
“严恪,你说得对,当年的我确实是个懦夫,既想要自由,又不想背锅。”
我缓缓抬起右手,胸口的蝶纹不再是防御姿态,而是爆发出如烈阳般刺眼的金光。
那是“顶级谋士”满级后的终极权限——修改底层逻辑。
“但今天,这剧本我不这么演了。”
我的指尖在虚空中猛地一划,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数道金色的丝线像是有生命一样,钻进了那错综复杂的因果网里。
命轨织图悄然展开,在那把第三钥匙的下方,凭空浮现出了一枚繁复至极、从未在任何典籍里出现过的纹路——“心锁纹”。
“谁告诉你,维系世界一定要靠献祭?”我盯着严恪,一字一顿,“我要写的结局,不需要祭品,也不需要什么救世主。”
严恪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上,终于裂开了一道名为惊恐的缝隙,他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声音都劈了叉:
“你……你疯了?!你竟敢篡改初代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