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踏空而来的身影还未凝实,我怀里的身体突然猛地一僵。
噗——
一口黑血毫无征兆地喷在我的衣襟上,滚烫得像是刚融化的沥青,瞬间烧穿了布料,连带着把我的理智也烧了个对穿。
顾昭珩原本已经褪去死气的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脖颈侧面那原本已经消退的青色纹路,此刻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蝗,疯狂地向着他的下颌与耳后蔓延。
我慌了神,下意识调动胸口蝶纹心铠的能量,想要给他强行灌输生机。
别动。
一只冰凉得像尸体的手死死按住了我的手腕。
顾昭珩连眼睛都睁不开了,睫毛颤得厉害,却还是凭着本能阻止了我的动作。
就在这时,那盏原本悬在他头顶的无焰灯像是电压不稳般疯狂闪烁,最后啪的一声彻底暗了下去。
空气里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中,突然多了一股烧焦的纸钱味。
还魂姥那佝偻的虚影再次浮现,只是这次,她淡薄得像是一口二手烟,随时都会散干净。
傻丫头,你以为七日回溯这种逆天改命的挂是随便开的?
老太太的声音里透着股恨铁不成钢的凉气,她指着顾昭珩心口那团正在疯狂乱窜的青气:你逆流了时间,斩断了前八根锁链,唯独漏了第九根。
无爱之链不仅没断,反而因为你在回溯时动了情念,现在反噬直接炸进了他的魂核。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
我以为只要回到过去改变节点就能卡bug通关,却忘了因果守恒定律这该死的底层逻辑。
我再次试图挣脱顾昭珩的手,急道:那我把心铠剩下的能量全给他,能撑多久是多久!
没用的。
顾昭珩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炭,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音,别浪费……那夜在雪林,我听见你说话了。
你说这次换我骗你,可我早就知道你在。
我浑身一震,僵硬地看着他。
原来回溯不是单机游戏,这货一直都有联网意识?
还魂姥叹了口气,那声音听着有点酸:第九链本该由你这个执笔者亲手斩断,意味着要剥离你的一部分情感作为代价。
但这傻小子在意识回笼的那一瞬间,强行把这反噬的伤害引到了自己身上。
他知道你的蝶纹心铠是你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基,若是为了斩链毁了心铠,你就成了没壳的乌龟,在这个吃人的宅斗文里活不过三集。
我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涨。
这算什么?
明明是个以利弊权衡为本能的腹黑反派,什么时候学会这种自我牺牲的圣母戏码了?
他这是拿命在替我保驾护航,哪怕代价是把自己搞得魂飞魄散。
顾昭珩费力地抬起眼皮,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倒映着我狼狈不堪的脸,竟然还带着点算计得逞的笑意。
清棠,听我说。
他喘息着,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周围崩塌的轰鸣声淹没,严恪那个疯子,想要重启大阵,第三把钥匙的激活条件必须是祭品自愿献祭。
若我死了,钥匙就是个废铁;若我活着……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那是我熟悉的、属于靖王的锋芒。
只要我活着,我就能当那个不愿的变数。
我不点头,这天王老子也别想拿我当电池。
这一刻,我突然懂了他的逻辑。
这不仅是深情,更是最高级别的博弈。
他在用自己的命,卡死严恪计划里唯一的漏洞。
想得美。
我咬着牙,眼眶发热,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哪有把队友扔在boss房门口自己跑路的道理?
我猛地低下头,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腕上,直接撕下了蝶纹心铠最核心的一块碎片。
那是一种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痛楚,疼得我差点当场昏厥,但我连哼都没哼一声,混着顾昭珩刚刚喷出的心头血,手指颤抖着在他满是冷汗的心口飞快勾画。
这是系统升到顶级后赠送的唯一一次非常规操作——逆命符。
它的作用简单粗暴:切断宿主与外界的一切因果共鸣,哪怕是天道级别的锁定也能强行屏蔽三分钟。
但系统守恒,代价是必须献祭一段施术者最珍贵、最核心的记忆。
我的脑海里飞快闪过无数画面。
最后,定格在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刚穿越过来的我,面对苏晚晚那拙劣的假摔和众人的指责,毫不犹豫地抬起手,狠狠扇出的那一巴掌。
那是沈清棠这个恶毒女配人设崩塌的开始,也是我在这个世界挺直脊梁的第一步。
那是我最爽、最解气、也是确立自我认知的核心记忆。
没了这段记忆,我也许会忘了自己最初的锋芒,忘了那种横推一切的快感。
但相比起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一段爽文剧情算个屁。
拿去!
我在心里怒吼一声,手指重重地点在顾昭珩的心口。
脑海深处传来一阵仿佛格式化般的剧痛,那段关于荷花池畔、关于那一记响亮耳光的记忆,像是一张被火烧焦的照片,迅速卷曲、发黑、最终化为虚无。
我感觉心里空了一块,某种支撑我嚣张跋扈的底气似乎被抽走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男人渐渐平稳的心跳。
成了。
还魂姥手中的破灯彻底熄灭,她的身影在消散前,深深看了我一眼:他替你扛链,保你不死;你替他忘事,护他不灭。
你们这两个疯子,倒真是在互相用对方的方式活着。
几乎就在逆命符成型的瞬间,远处一直悬浮在空中的金面使严恪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猛地向后暴退数步。
他手中那柄原本嗡鸣作响的青铜楔子,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严恪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钥匙——钥心原本璀璨的金光正在急速黯淡,那种与重楼共鸣的吸力竟然彻底断裂了。
因为祭品如果不配合,你这钥匙就是把指纹锁不对的废铁!
我虚脱地瘫坐在地上,虽然脑子里空荡荡的难受,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逆命符的时效只有三分钟。
而就在这死寂般的对峙中,头顶那原本摇摇欲坠、几乎要彻底砸下来的穹顶,竟然诡异地停止了崩塌,就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落石、灰尘、甚至连光线都凝固在了半空。
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静谧,正从这凝固的虚空中缓缓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