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热度还未散去,那一抹“心锁纹”刚隐入皮肉,就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炸出一股子钻心蚀骨的寒意。
第三日子时将至,这不仅是时间的刻度,更是那该死“蚀心劫”上门讨债的铃声。
我咬紧牙关,正打算悄悄溜到院中那株老梅树下硬抗这波反噬,手腕却毫无征兆地被人一把扣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简直像是个铁钳子,要把我的腕骨捏碎。
我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眸子。
顾昭珩不知何时坐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原本苍白的脸上泛着一种病态的潮红。
他死死盯着我,那眼神不像是看爱人,倒像是看着一个试图携款潜逃的诈骗犯。
“你篡改我的命轨,问过当事人么?”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沉稳如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松手,”我试图抽回手,强装镇定地忽悠他,“你刚醒,脑子还不太清醒,这是治疗方案……”
“去他的治疗方案。”顾昭珩冷笑一声,不但没松手,反而更紧了几分,指尖几乎掐进我的肉里,“沈清棠,你是个骗子。从今往后,你的痛,我替你挡一半。这买卖,不退不换。”
我刚想骂他不知好歹,那株老梅树后突然探出一个煞风景的脑袋。
隙眼这倒霉孩子像个幽灵似的飘了出来,手里那面破琉璃镜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怀里,那双全白的眼珠子转得人心慌:“别吵了,二位。金面使那个老顽固托我带句话——第三钥这玩意儿虽然逆天,但单方面承劫就是找死。不出三天,你这执笔者的魂儿就得散得跟这满地的雪渣子一样。”
我低头看向镜面,只见上面慢吞吞地浮现出一行灰扑扑的小字,看着就晦气:西岭烽燧下,埋着他幼年藏的半卷《青鸾律》。
“双心共鸣方能彻底封印?”我皱眉念出后半句,心里咯噔一下。
顾昭珩瞥了一眼镜子,嘴角的冷笑更甚:“他倒会做好人。当年把我当祭品的是他,现在送攻略的也是他。”
说完,他直接掀开被子,也不管自己只穿了一层单薄的中衣,抓起挂在屏风上的大氅就往身上披:“走,去西岭。若那律卷真能解这蚀心劫,我亲手烧了它——我顾昭珩这条命烂在泥里也好,碎在风里也罢,唯独不需要你拿命来换。”
我看着他那副要去炸碉堡的架势,知道这货的倔脾气上来了,十头牛都拉不回。
况且子时将近,留在这里坐以待毙确实不是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这一路并不太平。
王氏虽然倒台,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些豢养的死士闻着味儿就来了。
半道上,马车刚过乱石坡,几道黑影就如同鬼魅般从雪地里暴起。
寒光凛冽,直逼顾昭珩的咽喉。
我刚想动用系统兑换道具,身旁的人却比我更快。
“找死。”
顾昭珩低喝一声,指尖并未持剑,却凭空聚起一道赤红色的虚影。
那是他残存的魂力,在这冰天雪地里,竟烧出了一股燎原的气势。
赤焰如龙,瞬间吞噬了那几名死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了飞灰。
但他身形猛地一晃,哇地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差点栽倒。
我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心头酸涩得厉害。
这傻子,魂力还没恢复就强行开大,这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看……”他喘息着,反手握住我的手,掌心烫得吓人,眼神却亮得惊人,“我还能护你。别总把我当成只能躲在你身后的废物。”
赶到西岭烽燧时,雪已经下得几乎迷了眼。
我们在那座废弃的烽火台下掘地三尺,终于挖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匣。
打开匣子的瞬间,我愣住了。
里面躺着的并不是什么绝世秘籍,而是一卷泛黄的竹简。
末页上,赫然是我三百年前那笔龙飞凤舞的字迹,墨色虽旧,却依旧透着股中二气息:
“若有一日他为我赴死,便以此律为引,许他自择生死。”
这是我当年设定的隐藏条款?我自己都忘了!
顾昭珩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带着几分癫狂和释然:“沈清棠啊沈清棠,你连我的‘不愿’都算计进去了?为了让我活下去,你连这种‘后悔药’都提前备好了?”
“那时候年轻不懂事……”我脸上有些挂不住,试图解释。
“好一个年轻不懂事。”
顾昭珩不再多言,一把撕下那卷所谓的《青鸾律》,直接扔进了旁边的火堆里。
“疯了你?!”我惊呼。
“既然是许我自择生死,那我就选这一条路。”他看着那卷竹简在火焰中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奇异的是,那些灰烬并没有散去,而是随着升腾的热气在半空中凝结,化作了无数细小的灰色蝴蝶。
蝶灰盘旋,最终在我们面前凝成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繁复符文——“双生共命契”。
火光映照在他眼底,那里面跳动着不容置疑的金芒,竟然与我胸口心铠上的蝶纹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顾昭珩一把拉过我,强行让我并肩跪在火堆前。
“以前是你写书,定人生死。”他侧过头,声音低沉而缱绻,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现在,笔断了,书烧了。这结局,轮到我来写。”
远处,隙眼那个识趣的小鬼早就悄无声息地退进了风雪深处。
他手中那面琉璃镜微微一闪,镜面上,原本两条即将分道扬镳的命轨,在这一刻,终于强行扭在了一起,并作一线。
蝶灰凝成的“双生共命契”在空中明明灭灭,尚未散尽,顾昭珩已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将食指送到了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