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所谓的“断龙”,其实就是一堆被风雪啃噬了千百年的烂石头,嶙峋得像把锯齿,直愣愣地戳进云层里。
还没等我喘匀气,对面那帮阴魂不散的青鸾残部就已经把路堵死了。
领头的金面使并没有急着动手。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扣住了那张雕着诡异花纹的面具边缘。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那张黄金假面缓缓滑落。
我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
那不是顾昭珩的脸。
那是一张我再熟悉不过,却又陌生到了极点的脸——那是“我”的脸。
不是穿越后这个相府嫡女沈清棠的脸,而是我前世在现代,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假笑后,那个卸下伪装、满眼戾气与疲惫的社畜的脸。
眉眼间的冷漠,嘴角下撇的弧度,甚至连眼底那抹对世界的厌倦,都一模一样。
“很惊讶吗?”
他——或者说“她”,轻声开口,声音像是两条生锈的铁链在摩擦,“你逃不掉的。我们本就是你为了活得像个人样,亲手撕碎丢掉的影子。”
我感觉背脊一阵发寒,还没来得及回怼这故弄玄虚的心理战术,旁边一直跪趴在地上的震耳童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那孩子双手死死捂住耳朵,鲜血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从指缝里往外滋。
他整个人都在痉挛,像是听到了什么人类无法承受的巨响。
“响了……都响了!第二把、第三把钥匙……它们在共鸣!地脉要裂了!”
话音还没落地,脚下的断崖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就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要在地底翻身。
轰隆——!
两道粗壮的青铜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崖底冲天而起,直接刺破了头顶厚重的阴云。
那光并不刺眼,反而透着一股子古老陈旧的死气,像两条捕食的巨蟒,在半空中交汇盘旋,最后死死锁定了我的位置——确切地说,是锁定了我怀里那份还在发烫的婚契。
“别……别靠近那光……”
趴在我背上的顾昭珩猛地收紧了手臂,勒得我差点闭气。
他明明虚弱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喉咙里溢出的声音却带着一种濒死的焦灼。
我低头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脖颈侧面那些原本已经淡下去的金纹,此刻竟然像是活了一样,随着那两道光柱的频率疯狂跳动,仿佛要破皮而出。
“双钥争主,唯心可镇。”
一直像个木桩子似的崖语突然动了。
他手里那根拐杖重重顿在地上,随着他的动作,脚下的岩石表面竟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浮现出一行行扭曲的古碑文。
我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被拨动了一下。
系统虽然没了,但在这个世界摸爬滚打这么久,“逻辑推理”早就成了我的肌肉记忆。
为什么金面使长着我的脸?
为什么顾昭珩身上的诅咒会和这光柱共鸣?
为什么钥匙一直找不到?
“还没想明白吗?”
对面的“我”发出一声讥笑,那笑容挂在我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你真的以为第一把钥匙丢了吗?蠢货,它早就碎在你最痛的地方了!”
最痛的地方……
电光石火间,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像尖刀一样扎进脑海。
那是原主沈清棠死去的那个冬夜。
荷花池的水冷得刺骨,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但真正让她痛不欲生的不是窒息,而是心口那种仿佛被烧红的铁块硬生生嵌入血肉的剧痛。
那是恨,是怨,也是……钥匙入体的瞬间。
我的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心口。
那里,正是系统赋予我的道具“心铠”所在的位置。
此刻,那层一直默默守护我的无形铠甲,竟然开始发烫,那种灼烧感和光柱的嗡鸣声完美同步。
“心匣妪曾言:‘钥藏心渊,非血不解’……”崖语那沙哑的声音在风中颤抖。
眼看着那两道青铜光柱已经要把我们吞没,顾昭珩痛得浑身抽搐,连指甲都嵌进了我的肉里。
没时间犹豫了。
“既然在你这儿,那就给我滚出来!”
我咬着牙,一把扯开领口,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
这一次,我没有半点迟疑,刀尖对准心铠正中央那个滚烫的点,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没有预想中利刃入肉的闷响,反而发出了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剧痛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全身,我疼得眼前一黑,差点跪倒。
但我死死咬住舌尖,借着这股子狠劲,手腕用力一挑。
叮——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碎片,混着我的心头血,从伤口处崩飞而出。
它没有落地,而是像被磁铁吸引一样,悬浮在了半空中,发出一种类似于哭泣的低频嗡鸣。
原本嚣张跋扈的金面使,在看到这枚碎片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连退了两步,脸上的嘲讽瞬间变成了惊恐。
“你疯了……你竟然把钥匙……炼进了心铠里?!”
我疼得满头冷汗,大口喘着粗气,嘴角却扯出一个比他还要疯狂的笑:“怎么,没见过狠人啊?这玩意儿既然是我的,那就得听我的!”
“糟了!三钥……要合一了!”
远处,震耳童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只见我心口那枚青铜碎片,和天空中那两道光柱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原本死气沉沉的光芒骤然炸裂,化作漫天金色的丝线,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兜头罩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