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的声音像是从地底裂缝里渗出来的寒气,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我的耳膜上。
“月蚀始于亥末,终于寅初,地宫阴门开于子正——姑娘若要救人,须在丑时前破鼎。”
他微微侧过身,那一瞬间,昏黄的灯火晃过他的耳后。
我瞳孔猛地一缩——那一小块枯黄的皮肤上,赫然刺着一幅墨色的微缩星图。
那是前朝钦天监早已失传的“北斗倒悬印”!
我在相府藏书阁的禁书里见过这图案,据说只有历代监正才有资格纹在耳后。
怪不得这老头能在死牢里活这么久,原来是大宁朝的一块活化石。
我正欲拱手道谢,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崩”地断了。
原本清晰的思维像是被谁强行抽走了一块积木,轰然坍塌。
我张了张嘴,想要喊那个名字,那个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盟友,可涌到嘴边的只有一团模糊的空气。
靖王……顾……顾什么?
我惊恐地发现,我对这个男人的认知只剩下了一个苍白的头衔和一张看不清五官的脸。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着一张过度曝光的照片,你知道那是谁,却怎么也想不起他的眉眼。
【警报!记忆扇区受损。】
【检测到关键情感链接断裂,“共乘马车夜话”片段正在永久粉碎……】
别搞我!
那次在马车里,是他第一次跟我交底,说他小时候怎么在冷宫里为了抢一口馊饭跟狗打架。
那是我们信任建立的基石!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铁锈般的血腥味弥漫口腔,试图用痛觉来对抗这该死的遗忘。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我在心里一遍遍默念:顾昭珩,顾昭珩,顾昭珩……
可那三个字滑溜得像抓不住的泥鳅。
“轰——!”
厚重的精铁牢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那动静大得仿佛连整座大理寺都在颤抖。
一股夹杂着冰雪气息的寒风猛灌进来,瞬间吹灭了那盏将熄的油灯。
黑暗中,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玄色的蟒袍上凝结着未化的白霜,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半块龙髓玉——那是我入狱前塞进他袖口的,当时我还调侃说这是定情信物,让他别当了。
此时那玉已经被他掌心的汗浸得滚烫。
顾昭珩几大步跨到我面前,带起的风里除了寒意,还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借着走廊外微弱的火光,他看清了我眼底那一瞬的茫然。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这个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眼底闪过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你忘了我名字?”
他嗓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也不等我回答,另一只手直接按向腰间佩刀。
寒光一闪。
没有丝毫犹豫,锋利的刀刃划过他的掌心。
鲜红温热的血珠瞬间涌出,他反手便将那只流血的手掌,重重地按在我胸口那若隐若现的“心铠”之上。
“那便用我的血,替你记住。”
“滋啦——”
温热的血液接触到冰冷的心铠墨纹,竟然发出了烙铁入水般的声响。
那一瞬间,我感觉胸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烈火,烫得我浑身一颤。
原本正在消散的银丝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反向缠绕,顺着血液的流向钻进了他的伤口。
【检测到高纯度情感载体……】
【启动紧急锚点程序:共忆回流。】
原本已经变成空白的脑海里,无数画面像是倒放的电影胶片般疯狂回涌。
梅林雪夜里他微红的耳尖、马车里他低沉的自嘲、荷花池畔他递帕子时指尖的颤抖……这些记忆不再仅仅是我的视角,竟然还夹杂着他的心跳声、他的体温、甚至是他当时那些没说出口的隐秘心思。
那是双倍的记忆,双倍的情绪。
我喘息着抬头,正好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清棠。”他死死盯着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若你敢忘了我,等出去了,我就把你绑在王府里,日日给你讲一遍我们的故事,直到你听吐为止。”
这该死的霸道总裁语录,要是放在平时我肯定要吐槽他油腻,可现在,我只觉得鼻子发酸。
“呜——!”
一声凄厉悠长的号角声突然穿透厚重的石壁,那是进攻的信号。
柳含烟那个疯女人的私兵,攻破宫门第一道防线了。
顾昭珩猛地回头看向甬道深处,与此同时,我感觉到掌心一阵发烫。
低头看去,吸饱了他鲜血的心铠竟然变成了妖冶的暗红色,最后一道纹路在他掌温的催化下,悄然点亮。
【月蚀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