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岳如同潜伏在深海中的礁石,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心跳都近乎停止。他默默运转《薪火锻神诀》,紫府中的薪火紫焰摇曳着温润的光芒,抚平心头的怒火与焦躁,让他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目光透过礁石的缝隙,死死锁定战场中央。幽泉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百鬼门修士的站位,澜沧族人的状态,水千痕的位置……所有细节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脑海。
他在计算,在等待。
等待那个能将“镇海”真意发挥到最大威力、能瞬间改变战局的时机。此地海域复杂,礁石林立,正是水行功法最佳的发挥场所。
下方,幽泉似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看来,你是要亲眼看着自己的侄孙魂飞魄散了。”幽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对押着水千痕的鬼修微微颔首。
那名鬼修会意,狞笑着抬起手,五指成爪,漆黑的鬼气缠绕,缓缓按向水千痕的天灵盖!搜魂炼魄,对于鬼修而言是家常便饭。
水云泽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身边族人死死拉住。残存的澜沧战士发出绝望的怒吼,却无力突破重重包围。
水千痕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解脱与不甘交织的复杂神色。
就是现在!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即将落在水千痕头顶的鬼爪吸引的刹那——
石岳动了!
他没有直接从藏身处冲出,而是将早已酝酿好的“镇海”真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轻轻“点”在了脚下深邃的海水之中。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势”,以石岳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数百丈的海域!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幽泉。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向石岳藏身的礁石区域。
但,已经晚了!
“起。”
石岳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引动了天地法则的敕令。
轰隆隆——!!!
以幽泉所在的区域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海面,毫无征兆地猛地向上隆起!仿佛海底有一座巨山正在升起!
无数道粗大无比、直径超过数丈的恐怖水柱,如同挣脱束缚的怒龙,咆哮着从海面下冲天而起!这些水柱并非随意喷发,而是隐隐构成了一个巨大、复杂、充满镇压与绞杀之意的水之牢笼!比之前在守望礁施展的那一次,范围更广,威力更强!
“镇海——水狱!”
这一次,石岳不再掩饰,全力施为!他体内的混沌冰煞真元疯狂倾泻,融入对“镇海”真意的感悟,更引动了周围海域磅礴的水元力!这一刻,他仿佛成为了这片海域的主宰!
突如其来的巨变,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冲天而起的水柱瞬间冲垮了百鬼门修士松散的包围圈,数十名修为较低的鬼修猝不及防,被卷入狂暴的水流之中,惨叫着被绞成碎片!那些筑基期的鬼修也手忙脚乱,纷纷祭出法器、撑起护罩,抵挡水柱的冲击和那股无处不在的沉重压力。
那名准备对水千痕下手的鬼修,更是首当其冲,被一道水龙卷正面击中,护体鬼气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被抛飞出去,筋断骨折,生死不知。
水千痕则被一股柔和的水流托住,迅速带离了危险区域。
“石岳!!!”幽泉的怒吼从水狱中心传来,充满了惊怒。他月白长袍鼓荡,周身爆发出浓郁的黑色鬼气,将袭来的水柱撑开,但动作明显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那两名筑基后期的护法,也同样被困在水狱之中,奋力挣扎。
“是使者!使者来救我们了!!”
“杀啊!跟这些邪魔拼了!!”
澜沧族人绝处逢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大振,趁机向混乱的百鬼门修士发起了反扑。
石岳的身影,如同从水中升起的战神,踏着一道水柱,出现在半空。他面色微白,连续施展大范围神通消耗巨大,但眼神却锐利如剑,牢牢锁定水狱中心的幽泉。
他没有理会那些杂兵,目标明确——擒贼先擒王!
“幽泉,你的死期到了!”
石岳低喝一声,分水剑发出清越剑鸣,剑身之上,深蓝、灰白、紫金三色光芒交织缠绕,一股更加恐怖的剑意升腾而起!这一次,他将新领悟的“镇海”真意,与“分水”的锋锐、“定波”的厚重,以及薪火的净化之力,前所未有地融合在了一起!
剑未出,意已至!
幽泉瞳孔骤缩,他从这一剑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这一剑的威力,比泣血谷时强了何止数倍!
“狂妄!凭你也想杀本座?!”幽泉厉啸,双手急速结印,周身鬼气沸腾,竟在其身后凝聚成一尊高达十丈、三头六臂的狰狞鬼王虚影!鬼王六臂齐张,手持各种鬼道法器,散发出滔天的凶戾之气,竟暂时抵住了水狱的镇压之力!
“万鬼噬魂!”幽泉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鬼王虚影上。鬼王虚影瞬间凝实了几分,六件鬼道法器光芒大放,化作六道漆黑的光柱,带着吞噬灵魂的诡异力量,向着石岳轰然砸落!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之一,不惜损耗精血也要将石岳格杀!
与此同时,那两名筑基后期护法也强行突破水狱的部分压制,一人挥动鬼头大刀,斩出百丈黑色刀芒;另一人摇动摄魂铃,发出直刺神魂的魔音!三大高手,同时向石岳发动了绝杀一击!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粉身碎骨的攻击,石岳眼神冰冷,毫无惧色。
他双手握剑,举过头顶,体内真元、神魂之力、乃至那一丝薪火本源,尽数燃烧、沸腾、灌注于剑身!
分水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甚至出现了一丝丝细微的裂纹,仿佛无法承载这恐怖的力量。但石岳不管不顾,他的眼中,只有剑,只有那必杀的信念!
“薪火相传,镇海平波——斩!!!”
他怒吼着,将全身的力量、意志、乃至对澜沧遗族的承诺、对逝去战友的悲痛、对幽泉的杀意,全部融入这一剑之中,悍然斩下!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剑光,撕裂了空间,照亮了昏暗的海域!
这道剑光,并非纯粹的颜色,而是混沌一片,仿佛蕴含着开辟鸿蒙的力量!剑光所过之处,狂暴的水狱主动分开道路,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那六道鬼器黑光、百丈刀芒、刺耳魔音,如同冰雪遇到骄阳,纷纷消融、瓦解、寂灭!
剑光余势不衰,以无可阻挡之势,斩向了那尊三头六臂的鬼王虚影,以及其后的幽泉!
“不可能!!!”幽泉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他疯狂催动鬼王虚影抵挡,同时身形急退,想要遁入虚空。
但,迟了!
混沌剑光斩在鬼王虚影上,那看似凶悍无匹的鬼王,如同纸糊般被从中一分为二!幽泉身上的护体鬼气、保命法器接连爆开,却只能稍稍延缓剑光的速度!
噗嗤!
剑光掠过,血光迸现!
幽泉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一条手臂齐肩而断,抛飞出去!伤口处,灰白冰煞、紫色薪火、混沌剑气交织缠绕,疯狂侵蚀着他的血肉和神魂,阻止伤口愈合!
他再顾不得形象,化作一道黑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向远方遁去,连狠话都不敢留下一句。那两名筑基后期护法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紧随其后,亡命奔逃。
百鬼门修士见首领重伤逃窜,顿时作鸟兽散,再也无心恋战。
石岳没有追击。他缓缓放下颤抖的手臂,分水剑“咔嚓”一声,剑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灵光尽失,显然已彻底损毁。他本人也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晃了晃,差点从空中坠落。
这一剑,几乎耗尽了他的一切。
“使者!”水云泽强撑伤体,飞身上前,扶住了石岳。
“我……没事。”石岳取出一把丹药塞入口中,勉强站稳,目光扫过战场。百鬼门败军已逃远,澜沧族人正在追杀残敌,救治伤员。
“清理战场,救治伤者,立刻转移!”石岳强提精神,快速下令,“幽泉未死,必会卷土重来,此地不宜久留!”
“是!”水云泽连忙应道,立刻组织人手。
此战,澜沧遗族再次遭受重创,原本百余人,此刻只剩下不到七十,且人人带伤。但终究是保住了镇海碑核心,击退了强敌,尤其是石岳那惊天一剑重创幽泉,足以让百鬼门短时间内不敢轻易来犯。
水千痕也被救回,虽然伤势极重,但性命无忧。
残阳如血,映照着猩红的海面。
石岳望着幽泉遁逃的方向,眼神冰冷。他知道,与幽泉及其背后“圣主”的较量,还远未结束。归墟海眼封印出现的裂隙,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但至少,眼前这一关,暂时渡过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手中布满裂痕的分水剑,轻轻抚摸剑身。
老伙计,你完成了使命。接下来,该寻找新的伙伴了。
远处,海天一色,波涛起伏,预示着未来的航程,依旧不会平静。怒海的惊涛,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