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商贸重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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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虏内乱的消息如春风般彻底驱散了铁壁关上空的战云。随着科尔沁部巴特尔深陷内斗泥潭,无力南顾,其余大小部落或观望、或自保、或忙于争夺草场人口,持续了数月的边境紧张态势骤然松弛下来。虽然韩参将依旧严令各部保持戒备,斥候的侦查范围也未收缩,但关内外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至少在今岁,大规模的战事已不可能发生。

和平的滋味,对饱经战火的铁壁关而言,如同久旱逢甘霖。压抑了许久的生机,开始从这片焦土中顽强复苏。最先做出反应的,便是嗅觉最为灵敏的商贾。

朝廷虽未明令重开关市,但边患既缓,大同、宣府等镇已有松动迹象。铁壁关作为晋北重要边贸节点,虽不及那些大口岸,却也自有其渠道与活力。几乎是在确认北虏内乱、无力南侵的旬日之内,关内几家背景深厚、与军方关系密切的大商号,便已开始悄悄运作。

先是关城西门(主要面向蒙古草原方向)的盘查悄然放宽。对于携带着草原皮货、毛毡、牲畜(主要是羊和骆驼)前来贸易的胡商,守门兵卒虽依旧板着脸,检查却不再如战时那般苛刻刁难,索要的“进门钱”也恢复了往常水准,甚至对一些熟面孔还会点头打个招呼。相应的,持有路引、携带盐茶、铁器(民用)、布匹、粮食、药材等物资出关的汉商,也得以在缴纳足额关税后,被允许通行。

平安老店所在的城西,本就靠近西门与主要交易市场,很快就感受到了这股变化。街面上牵骆驼、赶羊群的胡商身影明显增多,他们大多肤色较深,高鼻深目,穿着臃肿的皮袄或色彩艳丽的袍子,说着口音古怪的汉语或干脆通过通译(“舌头”)比划交易。空气中原本浓重的牲畜粪便与皮革气味更加刺鼻,却也混杂进了来自草原的、带着腥膻与草料清香的特殊气息。

市场(一片用土墙简单围出的大空地)里迅速热闹起来。胡商们在地上铺开鞣制好的各式皮张——柔软的羔羊皮、厚重的牛皮、珍贵的狐狸皮、狼皮乃至罕见的雪豹皮;堆起一捆捆粗细不等的羊毛、驼毛;摆出风干的牛羊肉、奶酪、黄油;甚至还有人带来了草原上采挖的药材(如甘草、黄芪)和粗糙但实用的手工银饰、骨制品。

汉商们则支起摊位,亮出堆成小山的青盐砖、压紧的茶砖(主要是黑茶和茯砖)、成匹的靛蓝棉布和粗糙的麻布、铁锅、菜刀、剪子、针线、以及廉价的陶瓷碗碟。更有胆大些的,在得到驻军默许后,悄悄拿出一些管制不那么严格的铁箭头、马鞍配件、甚至少量火镰、火药(以“采矿”或“狩猎”为名)。

交易在嘈杂的讨价还价声中进行。双方语言不通,便辅以激烈的手势、在对方掌心写画数字、或依靠通译居中传话。铜钱、碎银是硬通货,但以物易物更为普遍。一张上好的牛皮可能换几块茶砖和一口铁锅;一捆羊毛或许只能换来几尺粗布和一小包盐。欺诈与争执时有发生,但市场边缘总有挎着腰刀的军汉或地方衙役巡逻,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避免冲突升级。

除了大宗交易,面向关内军民的小买卖也重新活跃。街边支起了更多卖羊汤、烙饼、杂碎面的食摊,热气腾腾,油香四溢。酒馆里的生意好了不少,虽然多是劣质的烧刀子,却足以让劫后余生的军汉和行商们暂时忘却烦恼,大声说笑划拳。原本关门歇业的杂货铺、成衣铺、剃头挑子也陆续重新开张,满足着最基本的生活需求。

陆明渊与小荷也明显感觉到,来义诊棚求诊的病人中,除了伤兵和穷苦边民,开始多了一些面容陌生、衣着各异的外地人。有在交易中与人争执被打伤的商队护卫,有因水土不服或长途跋涉而生病的行商,也有随商队前来、因关内医疗条件稍好而前来求诊的胡人(多是风寒、肠胃或旧伤)。小荷一如既往,悉心诊治,遇到语言不通的,便靠比划和观察,倒也治好了不少。她的“军中神医”之名,随着商路重开,似乎也开始在更广的范围内悄然传播。

陆明渊则常常看似随意地在市场内外走动。他并不参与交易,只是观察。他的【照影境】感知如同无形的网,捕捉着庞杂的信息流:商人们对行情的议论,对路途安全的担忧,对官府税吏盘剥的抱怨;胡商们用本族语言低声交谈中透露出关于草原内乱的最新零碎消息、各部动向、草场水情;底层军卒如何与熟悉的商贩进行些微的“以权谋私”交换(如用些许富余的粮秣换酒肉);地头蛇如何向新来的商队收取“保护费”;乃至不同族群、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们,在纯粹的利益驱动下,如何艰难地寻找共通点,达成短暂的合作。

他看到了汉商如何将中原的茶叶、布匹、铁器运往草原,换取那里丰饶的皮毛、牲畜、药材,再转售内地,赚取丰厚差价;也看到了胡商如何依靠对草原路径的熟悉和与各部的关系,充当向导、通译甚至保镖,在贸易链中分一杯羹。他看到了贪婪与算计,也看到了信誉与默契;看到了欺生与排外,也看到了基于长期合作产生的微弱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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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市场的某个角落,他甚至目睹了一场小小的“文化交流”:一个汉人皮匠正向一名年轻的胡商子弟比划着如何更好地鞣制皮张,而胡商子弟则费力地用汉语单词夹杂手势,解释着某种草原草药对皮革防腐的特殊作用。双方语言磕绊,却神情专注,周围几个看热闹的汉胡商人,也都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这一切,与江南水乡的精致市集、玉京城的繁华街巷截然不同。这里没有那么多风雅讲究,没有精致的幌子和文雅的叫卖,一切更加粗粝、直接,充斥着汗味、尘土味、牲畜味和锱铢必较的烟火气。交易的不仅仅是货物,更是在这严酷环境中生存下去的物资、信息与机会。

然而,陆明渊却从这粗野的喧嚣中,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顽强的生命力。战争撕裂了族群,制造了仇恨,但在生存与利益的驱动下,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族群,又在这边关市场上,艰难地尝试着接触、碰撞、甚至有限度的融合。尽管这种融合脆弱而功利,远谈不上和谐,更无法消弭根深蒂固的矛盾与未来的冲突风险,但它毕竟存在,如同石缝中挣扎求存的小草,微不足道,却昭示着另一种可能。

“哥哥,你看那边。”一日,小荷随陆明渊在市场边行走,指着远处一群正在交易的人低声道。那是几个汉商与一队看似来自更西边(或许是回回或色目人)的商队,双方正在验看一些色彩绚丽、图案奇特的织毯和镶嵌着宝石的匕首,气氛颇为热烈,旁边还有人在用琵琶弹奏着带有异域风情的曲调,引来不少人围观。

“嗯,看到了。”陆明渊微微颔首,“这便是商贸之力。无关乎族群,无关乎仇怨,只要有利可图,道路可行,便有人敢于冒险,往来贩运。货物、技艺、乃至音律,便也随之流动。”

他顿了一顿,望向更远处苍茫的边墙与关外隐约的山峦轮廓:“仇恨与战争,可以轻易地摧毁这一切,让商路断绝,市集萧条,人人自危。但只要有片刻和平,生存与逐利的本能,又会驱使人们重新汇聚于此,重建这脆弱的联系。这边关的兴衰起伏,某种程度上,便是战与和、隔绝与交流的循环。”

小荷若有所思:“所以,哥哥是说,这重开的商贸,本身便是和平最直接的体现,也是维系和平的一种力量?哪怕这和平很短暂,很脆弱。”

“可以这么说。”陆明渊道,“虽然这力量在刀兵面前不堪一击,但它代表着人心底层对安宁与富足的渴望。朝廷的边策、将军的谋略、乃至英雄的牺牲,其最终目的,或许也是为了给这寻常的市集喧嚣,争取一方空间,一线生机。”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熙攘的人群:“我们在此,见证这商贸重开,体悟这战火间隙的生机,本身便是对‘世情’、对‘家国’、对‘治乱兴衰’的又一层理解。自在之道,需洞悉这万象纷纭背后的脉络与人心。”

小荷点了点头,望向市场中那些或喜或忧、或争或和的面孔,心中对“济世”二字的理解,似乎又拓宽了些许。医者救治的是个体的病痛,而这重开的商贸,或许救治的是一片土地暂时的贫瘠与绝望。

夕阳西下,市场的喧嚣渐渐平息。商人们收拾起剩余的货物,计算着一天的得失,或满意或沮丧地散去。胡商的驼队响起沉闷的铃声,缓缓出关,融入苍茫暮色。汉商们也赶着马车或挑着担子,回到各自的客栈或货栈。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各种气味,却少了白日的激烈,多了几分疲惫后的宁静。

铁壁关的灯火再次亮起,照着这座刚刚从战争边缘蹒跚走回、正努力恢复生机的边城。商贸的重开,如同血脉的重新流动,为它注入了久违的活力,也昭示着一段短暂而珍贵的和平时期,正式拉开了序幕。

陆明渊与小荷并肩走在回平安老店的路上,身后是渐渐沉入夜色的喧嚣市场,前方是点点灯火点缀的边城街巷。他们知道,这和平的时光或许转瞬即逝,但在此刻,它真实地存在着,并被无数普通人用最质朴的方式——交易、劳作、生活——认真地度过着。

而这,便是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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