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宫冲司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耳边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鬣狗妖“细尾”尖细阴冷的声音,如同一条毒蛇,顺着脊椎蜿蜒而上。
刚才那支探索小队被虐杀分食的惨状还在眼前,血污未冷。
如果他们此刻暴露,下场只会更惨——五个伪装者,对妖魔而言恐怕是更具“趣味”的猎物。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土宫冲司脑中炸开:辩解?说自己丢了?
任何过于软弱的解释,在这些狡猾多疑、弱肉强食的妖魔面前,都只会引来更凶猛的撕咬和彻底的审视。
不能示弱!
妖魔的世界,退缩就等于死亡,尤豫就意味着成为食物!
一股混杂着绝境求生的狠厉从他心头涌起。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伸出覆盖着粗糙狼毛(伪装)的手,从地上那滩狼借的血肉中,抓起一块,张开布满獠牙的嘴,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温热的血液和难以形容的肉质口感瞬间充斥口腔。
土宫冲司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但他强行压制住所有生理和心理的极度不适,硬生生将这一口血肉囫囵吞了下去!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蜿蜒流下,滴落在胸前伪装出的狼毛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盯住那两只鬣狗妖,嘴里还残留未完全咽下的组织。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暴戾,充满了被冒犯的狂怒:
“什——么——意——思?!”
“你这是怀疑我们兄弟?!当我们南岭来的好欺负?”
他“呸”地一声吐出一小块碎骨。
同时,他反手从背后抽出了一柄寒光闪闪、造型狰狞的锯齿弯刀。
“兄弟们!抄家伙!”
他身后的四名队员,也被土宫冲司这决绝的举动刺激到了!
“呛啷”声中,各自抽出了兵刃或摆出了攻击姿态。
五人杀气腾腾地对准了两只鬣狗妖。
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扑上去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这一下变起仓促,气势汹汹。
在妖魔的认知里,只有实力强的才有话语权。
对方五“妖”,个个气息不弱,眼神凶狠,尤其是那领头的狼妖,嘴角还挂着新鲜人血,眼神里的疯狂不似作假。
鬣狗是典型的欺软怕硬。
它们兄弟俩对上五个“狼妖”,胜算不高。
“白额”鬣狗眼珠子一转,脸上立刻堆起了油滑的笑容,连忙摆动前爪说道:“哎!误会!天大的误会啊狼兄!”
“我这兄弟就是嘴贱,随口那么一问!绝没有怀疑各位的意思!”
“咱们都是给大王办事的,自家人,自家人!”
“细尾”鬣狗也迅速收敛了那阴冷的审视,干笑两声,附和道:“正是正是!狼兄一看就是真汉子!性子够烈!咱们兄弟佩服!”
“刚才多有得罪,海函,海函啊!”它甚至还微微弯了弯腰,做出退让的姿态。
土宫冲司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稍稍松弛了半分,但脸上的暴怒却丝毫未减。
他知道,妖魔慕强,此刻退缩半分,刚才那口血肉和这番做戏就白费了。
他必须把戏做足。
他重重哼了一声,没有立刻收起武器,而是继续说道:“三大王乃‘云程万里鹏’,神通广大,抟风运海,振北图南!”
“他老人家早已察觉近来岭外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在窥伺,风里都带着腌臜气!”
“这才加派了兄弟,四处巡查。”
“我们新添加的,还没有领妖牌。”
“怎么,你们是觉得三大王的安排不妥?!”
他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
首先,准确说出了三大王的本相“云程万里鹏”,以及“抟风运海,振北图南”的神通。
这信息源自岭前老者(太白金星)。
此刻被他用来佐证自己“内部妖”的身份。
其次,将没有妖牌归结为“临时派遣”,合情合理。
最后,直接扣上一顶“质疑大王安排”的大帽子。
果然,听到他如此熟稔地说出三大王的名号与能耐,两只鬣狗妖脸上的疑虑又消去了几分。
这时,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猪妖走了过来。
它伸出油腻的巴掌,拍了拍土宫冲司的肩膀,后者肌肉瞬间绷紧。
“哈哈”
“行了行了!都是自家兄弟,吵吵个啥!俺看狼兄他们绝对没问题!”
“不是他们提醒,俺今天能开这顿荤?”
“走走走,别愣着了,这还剩点‘好东西’,大家一块儿分了!”
猪妖的圆场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
土宫冲司知道,如果再强硬下去,反而可能弄巧成拙。
他脸上凶狠的表情这才慢慢“缓和”,眼中红光稍褪,但依旧带着馀怒未消的冷冽,缓缓收起了弯刀。
“既然猪兄这么说”土宫冲司声音依旧生硬,但已没了那份喊打喊杀的戾气。
“罢了,只是希望往后,别再有什么‘误会’。”
“不会不会!没有下次了!”两只鬣狗妖连忙保证。
“来!狼兄,别客气了!再不吃,可真被这俩饿狗抢光了!”猪妖热情地招呼着。
用铁棍扒拉着馀下的血肉。
土宫冲司看着那摊狼借,胃部再次剧烈痉孪。
但他知道,这一关,还没完全过去。
如果此时再拒绝,之前的所有表演都将前功尽弃。
他必须继续演下去,演到底。
他脸上肌肉微微抽动,“好!那俺们兄弟,就却之不恭了!”
他身后的四名队员,看着队长的背影,眼中闪过挣扎,最终也化作了决绝。
他们默不作声地走上前,各自“享用”起这顿“盛宴”。
两只鬣狗妖见状,最后一丝疑虑似乎也消失了,欢快地添加争抢。
猪妖满意地看着这“和谐”的一幕,觉得自己调解有功。
土宫冲司机械地动着嘴巴,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知道,他们暂时躲过了暴露即死的危机,但代价是,他们被迫吞下了无法磨灭的罪孽与耻辱,并在这条伪装成妖魔的绝路上,越陷越深,无法回头。
狮驼岭的阴影,已深深浸入了他们的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