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渊大叔，你不吃吗？”
唐舞麟小心翼翼地将一串自己反复翻烤、觉得火候最好、外皮微焦金黄、肉质鲜嫩雪白的鱼肉，递到风渊面前。
风渊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鼻尖甚至没动一下，完全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
“你们自己吃就行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这玩意，能量稀薄，味道也就那样，我一般拿来喂狗。”
“……”
正在努力吞咽鱼肉的谢邂，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噎得直翻白眼，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古月拿着烤鱼串的手微微一顿，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只是默默将手中的鱼肉转了个方向。
唐舞麟更是满脸尴尬，举着烤鱼串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继续举着也不是。
风渊说话实在是太“毒”了，不吃就不吃嘛，非要后面加之那句，瞬间让他们嘴里的美味佳肴变得索然无味，甚至有点……心理不适。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风渊这话还真不是故意膈应人。
百年黑鳞鱼对他这种层次的存在而言，蕴含的能量确实微不足道，口感也乏善可陈。
他偶尔猎杀，多半是顺手丢给某个凄息在北海沼泽、被他揍服帖了的万年“沼泽小狗”打牙祭，还真就是“喂狗”的待遇。
“快点吃吧，吃完回去睡觉了，这海风吹得我都困了。”
风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点生理性的泪水。
他随手从旁边捡起几根干枯的树枝，漫不经心地丢进篝火堆里。
火焰“呼”地一下蹿高了些许，跳跃的火光将周围映照得更亮，也驱散了更多深夜海边的寒意。
三小只互相看了看，默默地重新坐下来，继续啃着手里的烤鱼，只是气氛比刚才微妙了不少。
不过，抛开风渊那“喂狗”的评论，这百年黑鳞鱼的肉质确实顶级。
烤熟后的鱼肉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弹性，入口爽滑鲜甜，没有丝毫腥气，反而带着一股海洋独有的清冽甘醇。
其中蕴含的能量也颇为充沛，唐舞麟在吃下几大块后，只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浑身都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而他也在此时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非人”的饭量。
在谢邂和古月才勉强吃完各自那份，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时，唐舞麟已经风卷残云般地将半条巨大的黑鳞鱼送进了肚子，而且看起来还意犹未尽。
一旁的谢邂看得目定口呆，连刚才被噎到的难受都忘了，唐舞麟的胃，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上限。
“对了，风渊大叔，”
唐舞麟咽下最后一口鱼肉，好奇心终于压过了刚才的尴尬，一边舔着嘴角的油渍一边问道。
“你的武魂到底是什么啊？感觉好厉害！还有，你和舞老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为啥感觉舞老师……嗯，有点怕你？”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没敢直接说“怂”。
“你小子问题真多，”风渊斜了他一眼，“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是吧？”
有唐舞麟起了个头，旁边刚缓过劲来的谢邂也按捺不住好奇，竖起了耳朵。
只有知晓部分内情的古月，依旧兴致缺缺，慢条斯理地小口吃着烤鱼，将自己完美地伪装成一个安静的背景板。
“我没有武魂。”
风渊语气随意地抛出一个炸弹。
“啊？”
唐舞麟愣住。
“啊？！”
谢邂直接惊呼出声。
两人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是不是海风吹多了出现了幻听。
没有武魂？这怎么可能？
“鬼叫什么？”
风渊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扫过两人。
“我一个正儿八经的魂兽，又没像某些家伙那样化形重修，没有武魂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你……你是魂兽？！”
谢邂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信息比没有武魂还劲爆！
“但……但是那天，你身上明明有九个红色魂环啊！”
他可是亲眼所见，那九个血红魂环带来的震撼感至今记忆犹新，当时还有不少人拍了照片，现在网上估计都能搜到。
“那玩意？”风渊嗤笑一声，脸上露出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不就是随便变变，唬人的小把戏嘛。”
说着，他心念一动，身后再次浮现出那日震撼全场的九道璀灿夺目的红色魂环，强大的威压感扑面而来。
然而，还没等唐舞麟和谢邂从这熟悉的震撼中回过神，那九道红色魂环的颜色就开始如同霓虹灯般飞速变幻。
绿色、蓝色、紫色、橙色、粉色……最后干脆变成了五彩斑烂、交替闪铄的“彩灯模式”，将周围的一片沙滩映照得光怪陆离，仿佛下一秒就要响起动感的音乐，让人忍不住想摇摆起来。
“……”
“……”
唐舞麟和谢邂彻底石化，张大的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眼前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让他们的大脑直接宕机，半天无法处理这过于“花哨”的信息。
“那……那你是魂兽，不怕那些人类强者来围杀你吗？”
谢邂脑子一抽，下意识地问出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人家前不久才刚从战神殿那边“敲诈”了一个小目标，到现在都安然无恙，这不明摆着实力强到根本无人敢惹吗？
“啧，”风渊果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下次问问题之前，能不能先过过脑子？你刚才在海里是不是不光洗了澡，还顺便给脑子进了点水？”
“……”
谢邂老老实实闭嘴，不敢再吱声。
“那风渊大叔你岂不是特别特别强？”
唐舞麟的注意力完全被“强大”吸引，浑然忘记了自己是人类而对方是魂兽这层身份隔阂，兴奋地追问。
“我听说魂兽里面最强的是星斗大森林的金眼黑龙王帝天，你和帝天谁更厉害一点？”
“帝天？那条小黑龙啊，”风渊掏了掏耳朵，语气轻松得象在谈论邻居家的宠物，“之前他闲着没事跑来找我麻烦，被我揍了一顿。”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动作十分敷衍在身上摸了摸，然后不知从哪儿真的掏出了两块东西。
“哦，对了，揍完他，我还顺手从他身上拔了两块鳞片当纪念品。”
那是两块足有成人巴掌大小、通体黝黑发亮的鳞片，质地宛如最上等的黑曜石，但在鳞片的边缘处，却天然镶崁着一圈清淅而尊贵的金色纹路，隐隐散发着一种内敛的、属于顶级猎食者的威严。
不过鳞片上原本属于帝天的强大气息已经被风渊随手抹去，此刻看起来更象是某种巧夺天工、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然而，就在这两片龙鳞出现的瞬间——
唐舞麟体内的金龙王血脉隐隐躁动。
谢邂的光龙匕和影龙匕在武魂空间内发出一阵微不可查的轻鸣。
而古月……她握着烤鱼签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完全是气的！
她当然记得！当初就是她让帝天去找风渊，本想试探拉拢，结果这个混蛋非但不接茬，还张口就要什么“北海领域过路费”！帝天何等骄傲，岂会答应？
然后……然后帝天就被他按在海里揍了一顿，最后还被强行拔走了两片心口附近最坚硬的逆鳞，美其名曰“抵押过路费”！
当时差点没把帝天和她给气吐血！
“我去！这……这真是龙鳞啊！”
谢邂感受到武魂的悸动，眼睛都直了。
“废话，”风渊掂量着手里的龙鳞，“我身上怎么可能有假货？”
他下一句话更是让古月差点内伤。
“不过这破玩意硬邦邦的，除了好看也没什么实际用处，我试过，拿来打水漂倒是挺顺手，能漂出去老远。”
古月内心咆哮：‘帝天要是知道他的逆鳞被你拿来打水漂，怕不是要当场撕开空间裂缝过来和你同归于尽！’
“喜欢？”
风渊目光在唐舞麟和谢邂那渴望又不敢置信的脸上扫过，随手就象丢两颗石子一样，将两块珍贵的龙鳞分别抛向他们。
“送你们了，正好你们俩一人一片，拿着玩去吧。”
唐舞麟和谢邂手忙脚乱地接住飞来的龙鳞，入手一片温凉，沉甸甸的。
两人都被风渊这“壕”无人性、视顶级魂兽材料如粪土的行为惊呆了。
“这……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唐舞麟虽然很想要，但还是觉得受之有愧。
“不要？”风渊挑眉，“那就丢海里喂鱼好了，反正我也用不上。”
“……”
一句话直接把两人的退路堵死。
现在是收下觉得烫手，不收又怕这败家子真给扔了。
最后还是古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长者赐，不可辞。既然给你们了，就好好收着吧。不然等会儿他真给你们扔海里，你们想捞都捞不回来。”
两人一听，觉得古月说得非常有道理。
以风渊那说一不二、行事百无禁忌的风格，这种事他绝对干得出来！
“谢谢风渊大叔！”唐舞麟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将龙鳞收好，想了想又补充道，“要不……下次我请你吃饭吧？不能白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风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请我吃饭？可以啊。不过我比较挑食，最喜欢吃小孩，尤其是象你这样细皮嫩肉、话还特别多的小孩，嚼起来肯定嘎嘣脆。”
“……”
唐舞麟瞬间僵住，小脸煞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一旁的谢邂看到唐舞麟吃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个屁啊你！”风渊的矛头立刻转向，“人家好歹还会说声谢谢，你呢？拿了东西连个屁都不放，真没素质！”
“……”
谢邂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内心疯狂吐槽：抡起没素质，您老人家认第二，这世上还有人敢认第一吗？！不愧“海流氓”之名，真就一点道理都不讲！
被风渊轮流“教育”了一番后，两人彻底老实了，乖乖坐在那里，连吃鱼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再惹到这尊大神。
最终，两条巨大的黑鳞鱼，三人只吃掉了一条半，还剩下半条。唐舞麟看着那剩下的、依旧散发着诱人光泽和能量的鱼肉，实在不忍心浪费。
“风渊大叔，这剩下的鱼……”
“随便你们处理，别问我。”
风渊已经重新躺回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于是，唐舞麟做出了一个决定——扛回去！
于是，在返回东海学院的路上，出现了极其引人注目的一幕。
一个黑发少年，吭哧吭哧地扛着半条比他整个人还要大上好几圈的、覆盖着残馀黑色鳞片的大鱼，步履蹒跚地走在街道上。
那画面，想不吸引眼球都难。
很快，就有识货的人认出了唐舞麟肩上扛着的是百年黑鳞鱼，这种级别的海魂兽肉在市面上一向是有价无市。
立刻有人上前，表示愿意出高价购买。
一番简单的讨价还价，这半条鱼最终以二十万联邦币的价格成交！
当唐舞麟看着魂导通信器上显示的入帐信息时，整个人都懵了。
“半条鱼……二十万？”他掰着手指头算，“那一条鱼就是四十万！我们刚刚……吃了六十万联邦币！！！”
唐舞麟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抽搐。
这绝对是他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奢侈、最“昂贵”的一餐！没有之一！
“大惊小怪，”旁边传来谢邂见多识广的声音，“海魂兽本身就极难捕捉，尤其是这种百年以上的，力量大、速度快、还会操控水元素，这个价格其实还算低的了，毕竟已经不算最新鲜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记得，一条活着的、状态完好的百年黑鳞鱼，拍卖行里拍出一百万联邦币的价格也不稀奇。”
谢邂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唐舞麟更加不淡定了，眼睛瞪得溜圆。
“也就是说……我们刚刚……吃了一百五十万的鱼？！”
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再回想刚才吃下去的鱼肉，突然觉得……肚子有点撑，心有点痛。
并且对“风渊大叔拿这玩意喂狗”的行为，有了全新的、更加深刻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