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宅,后院地窖。
这里通常用来储藏冬菜和冰块,如今变成了赵启的秘密基地。
此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案几上,摆放着几个炸裂的竹筒,那是前几日赵启根据野狼峪实战效果进行的改进实验品。
“还是不行。”
赵启随手拿起一个裂开的竹筒,摇头叹气。
“竹子的纤维太脆,稍微加点药量就直接崩开,根本憋不住气。上次能炸瞎那刺客的眼睛,纯属运气好,正好竹片崩到了要害。”
上次在野狼峪,那个竹筒爆竹更多的是靠巨大的声响和火光吓懵了没见过世面的刺客。
但刘季那帮人不是傻子。
若是大婚当日,樊哙带着几十号人冲上来,这种只能听个响冒股烟的大炮仗,除了给婚礼增加点喜庆气氛,根本挡不住他们手上的刀。
“得换个壳子。”
赵启的目光在屋内搜寻,最终定格在墙角那一堆用来腌制咸菜的黑陶瓮上。
这种陶瓮是秦地特产,壁厚口小,烧制时为了防漏,质地极其坚硬。
“张伯!”赵启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一直守在门口的张伯连忙捂着口鼻跑了进来:“家主,您吩咐。”
“去,把这些瓮里的咸菜都倒了,洗干净烘干拿过来。”赵启指了指那几个陶瓮,又补充道,“再去后院,把修缮围墙剩下的碎铁钉,还有那些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鹅卵石,给我弄两筐来。”
张伯看着满屋子的黑色粉末,虽然心里发怵,但也不敢多问,连忙照办。
一个时辰后。
赵启象个疯狂的炼丹方士,小心翼翼地操作着。
他没有再去尝试什么高难度的颗粒化,那是工业时代的事。
什么一硝二磺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这些都是网文作者yy的穿越故事。。。
所以,赵启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堆量。
既然质量不够,那就数量来凑。
他将提纯过两遍的硝石粉,与硫磺、木炭粉按比例混合。
然后,将这些黑色粉末一层层地填入陶瓮中。
填一层药,撒一把生锈的铁钉和锋利的碎瓷片;再填一层药,再撒一层鹅卵石。
因为纯度不够的问题,为了保证威力,他还用木槌轻轻将药粉压实。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心理素质的过程,稍有不慎,摩擦产生的火星就能让他当场穿越回去。
最后,也是最难的一步:引信。
没有现代的导火索,竹筒爆竹用的那种短引线根本不够看,点燃了还没来得及扔就得炸。
赵启找来棉布条,浸泡在特制的硝水和菜油里,晾干后搓成筷子粗细的火绳。
这种火绳燃烧速度慢,虽然不稳定,但至少能给他争取到逃跑或者点火的时间。
他将长长的火绳插入瓮口深处,用黄泥和松脂将口封死,只留出一尺来长的引信在外。
一个丑陋、笨重、重达三十斤的“陶瓮炸弹”,就这样诞生了。
赵启看着这个黑乎乎的家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没法做成手雷扔出去,那就做成地雷埋下去。我就不信,这三十斤黑药炸开,樊哙的皮能比这陶瓮还厚?”
为了验证这玩意的威力,当天夜里,赵启带着张伯,偷偷溜到了城外的一处废弃采石场。
月黑风高。
赵启将陶瓮埋在一块巨石下的土坑里,上面盖了些浮土。
“张伯,躲远点,捂住耳朵,张开嘴!”
赵启点燃火绳,看着那忽明忽暗的火星开始缓慢吞噬棉绳。
他也顾不得形象,转身狂奔出五十步,扑倒在一个土坡后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火绳燃烧得很慢,慢到赵启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熄灭了。
“家主,是不是灭……”
张伯刚探出半个脑袋。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瞬间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大地猛地颤斗了一下。
紧接着,一团黑红色的火球从地下喷涌而出,裹挟着大量的尘土和碎石。
虽然没有后世炸药那种惊天动地的冲击波,但这股原始的爆炸力依旧骇人。
陶瓮瞬间粉碎,里面的铁钉和碎瓷片在火药气体的推动下,如同无数把暗器,呈扇形向四周喷射。
“哗啦啦——”
几十步外的一棵枯树,树皮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几片锋利的瓷片深深嵌入了树干之中。
黑烟散去,地上留下了一个洗脸盆大小的深坑,周围的岩石都被熏得漆黑。
张伯瘫软在地上,牙齿打颤:“雷……雷公下凡了……”
他知道自己家主很有想法,总爱鼓捣些他们没见过的玩意儿。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家主竟然连天雷都能鼓捣出来!
赵启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张伯,忍住笑意,拍了拍身上的土,走过去检查战果。
“威力尚可。”赵启客观评价道,“虽然炸不死一片人,但若是在密闭的大厅里引爆,这股声势和乱飞的铁钉,足够让任何人胆寒,战马更会瞬间受惊发狂。”
他给这东西起了个名,震天雷。
回到府中,赵启还没来得及洗去脸上的黑灰,负责商会采买的管事老吴便神色匆匆地迎了上来。
“家主,出事了。”
“怎么?”赵启接过湿毛巾擦了把脸。
“咱们原本定好的,要从郡城调运的一批硫磺和木炭,被人半路截了。”老吴压低声音,“对方出价极高,而且有多少收多少,象是急缺。”
赵启手上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查到是谁了吗?”
“没明说,但那是萧何萧功曹的门路。”
听到这个名字,赵启笑了。
“看来,咱们的萧大人也不傻啊。”
上次野狼峪刺杀,虽然现场清理过,但那种特殊的焦糊味和残留物是掩盖不住的。
作为墨家在沛县的掌库,萧何博学多才,分析出硫磺和木炭的成分并不难。
既然知道了成分,以墨家的底蕴,仿制出类似的火器也是迟早的事。
“家主,他们若是也造出这……震天雷,咱们大婚当日岂不是危险了?”张伯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放心。”赵启将毛巾扔进水盆,溅起一片水花。
“知道成分是一回事,知道配比是另一回事。”
一硝二磺三木炭,这是经过后世无数次实验得出的黄金比例。
多一分则燃,少一分则灭。
萧何他们不懂提纯,更不懂配比。
赵启几乎可以断定,萧何搞出来的东西,大概率只是燃烧速度极快烟雾极大的燃烧弹,或者是个大号的烟花,绝对做不到象刚才那样产生爆炸冲击。
“他们想玩火,咱们就陪他们玩。”
赵启转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语气森然:
“张伯,安排人把咱们做好的那五个震天雷,今晚趁着夜色,秘密运进正厅。”
“把主位台阶下面的地砖撬开,给我埋进去,记住,要在上面铺一层油布防潮。引信要用竹管套着,一路牵到我明日坐的案几底下!”
张伯脸色苍白:“家主,那可是您拜堂的地方啊,万一……”
“没有万一。”赵启打断了他,“这世道,要想活命,就得比狠人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