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赵启试爆的同时,沛县城南,樊哙的狗肉铺子。
这里白天卖狗肉,晚上就是刘季他们的一处隐秘据点。
周围潜伏有墨家精锐,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院子中央,放着一个被麻布和油脂层层包裹的怪东西,大小跟一个磨盘相当。
萧何、曹参、樊哙三人围在一旁,脸上都带着激动的神色。
而刘季,此刻正负手立于廊下,身上那件破旧的羊皮袄似乎都掩盖不住他此刻散发出的阴冷气息。
此时的他,脸上毫无半点市井无赖的嬉皮笑脸。
他腰背挺得笔直,那双细长的眸子里,仿佛能看穿黑夜。
“成分都对上了?”刘季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萧何闻言,点了点头:“恩,按照那枚残片的分析,赵启所用之物,确系硫磺、硝石与木炭,属下查阅古籍,又加了些西域猛火油助燃,理论上应当无误。”
刘季微微颔首,目光在那包裹上停留片刻,淡淡吐出两个字:“点火。”
萧何深吸一口气,上前点燃了那根粗长的引线,随后迅速退回刘季身侧。
引线燃烧得飞快,火星四溅。
刹那间,现场几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噗——嗤——”
一声闷响。
紧接着,并没有预想中天崩地裂的动静。
那个巨大的包裹猛地喷出一股红黄火焰,伴随着滚滚黑烟,在院子中央剧烈燃烧起来。
热浪翻滚,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呛人的硫磺味,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爆炸,没有飞石。
“这……”
樊哙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豹眼里满是失望。
“怎么是个哑巴?俺还以为能象赵启那样引来天雷呢!”
萧何也是一脸挫败,眉头紧锁,快速复盘:“不对啊……成分无误,难道是配比出了问题?还是说赵启加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引子?”
面对失败,刘季眉头轻皱,双目微眯。
他缓步走下台阶,在那团火光前站定。
此前的激动荡然无存,心中满是困惑与不解。
“失败了?”刘季伸出手,感受着那灼人的热浪,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弧度,“不,不算失败。”
他转过身,看向萧何等人,语气平静:“赵启弄出的是雷,那是用来吓人的;我们弄出的是火,那是用来杀人的。”
“虽然没有响动,但这火起得急,烟也大,且添加了猛火油,水浇不灭。”
刘季指着那团火,眼中杀意涌动:“大婚当日,人多眼杂,若是这团火在人群中烧起来,效果未必比打雷差。”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眼眸里闪铄着火光。
刘季说得对,光是听个响有什么用?不如烈火来得实在。
就在众人心情激荡之际。
“轰隆——!!!”
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城外方向遥遥传来,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大地仿佛都在这瞬间微微颤斗了一下。
那声音虽隔得远,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瞬间盖过了院子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樊哙浑身一哆嗦,一双豹眼环顾天空:“这……这是啥动静?!”
曹参下意识地按住剑柄,脸色微变:“冬日打雷?这可是大凶之兆……”
萧何也是一脸凝重,心里面一股恐慌油然而生。
“不是天雷。”刘季眯起眼,“是赵启。”
“赵启?!”萧何大惊失色,“这就是……”
“看来,他成功了。”刘季负手而立,“刚才那一声的动静,比在野狼峪时还要大,这家伙在改进他的武器。”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那声巨响的馀韵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私斗了,这是技术上的碾压。
良久,刘季缓缓收回目光,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狠厉。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他。”
“不过,声音大未必能赢。”刘季转头看向那团还在燃烧的火焰,“若是近身搏杀,他的雷会不会劈到他自己呢?”
翌日,午后。
阳光难得地穿透了连日来的阴霾,洒落在沛县积雪复盖的屋脊上,折射出耀眼带着寒意的白光。
赵宅暖阁内,窗户半开,一炉上好的檀香正袅袅升起。
赵启身着宽松的闲居家常服,手里捧着那卷《孙子兵法》,神情惬意。
案几旁,红泥小火炉上煮着羹饮,咕嘟作响,满室留香。
随着雷瓮研制成功,加之物资封锁令的解除,他在沛县的局面可谓是一片大好。
“家主,这羹饮煮好了。”张伯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起陶壶,为赵启斟了一杯,“您尝尝,是不是那个味儿?”
赵启放下竹简,端起盏浅啜一口,微微颔首:“火候尚可,张伯,你也坐下喝一杯,这几日忙里忙外,辛苦了。”
“老奴不敢。”张伯嘿嘿一笑,正要退到一旁。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看守侧门的护卫匆匆来到暖阁外,隔着帘子禀报:
“家主,侧门外来了个行脚商打扮的汉子,他说受人之托,有一件老物件要亲手交给家主。小的本想赶他走,但他亮出了这个……”
随着帘子掀开,护卫呈上一个托盘。
托盘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非金非木的菱形令牌。
阳光下,令牌正面那古朴苍劲的“非攻”二字,显得格外醒目。
赵启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快速放下杯盏,羹饮溅出几滴落在案几上。
“让他进来……不,把东西留下,让他走。”赵启迅速改口。
巨子的身份敏感,那信使既然乔装而来,便是不想被人发现行踪。
护卫领命而去,片刻后,带回了一个用油纸严密包裹的竹筒。
“张伯,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赵启沉声吩咐,语气中透着少有的严肃。
待屋内只剩他一人,赵启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枚熟悉的令牌摩挲片刻。
背面那只展翅欲飞的木鸢,让他想起了芒砀山密室中的那次会面。
“老友,是你吗?”赵启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沛县,这位墨家巨子,似乎是他唯一能信任的局外人。
撕开油纸,拔掉竹筒的塞子,赵启倒出一卷极薄的羊皮纸。
展开信缄,墨迹似乎还带着几分匆忙,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紧迫感。
“赵小友亲启:
野狼峪一别,老夫心甚不安。此前截杀之事,确系门中激进者所为,意在挑起事端,嫁祸于人。老夫虽已着手整顿门风,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局势之恶化,远超老夫掌控。
此次急信,只为告诫小友一事:大婚之日,小心吕公!”
看到“小心吕公”四个字,赵启眉头猛地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