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一切跟自己所料不差,吕公他们确实计划在这场婚礼上对自己下手。
能让巨子亲自写信告知,定然有什么更深层次的秘密。
念及于此,赵启继续看下去。
“吕文此人,藏得极深,他表面是避祸的寓公,实则是我墨家激进一派隐世多年的长老,此人看似儒雅,实则心狠手辣,对暴秦恨之入骨。
他将吕雉嫁予你,非出自真心,而是要在婚礼当日,取你性命!
小友切记,他此前向你所提之种种古礼,皆为杀招:
其一,却扇之礼。福寿屏风乃是障眼法,屏风结构特殊,其后藏有夹层,可容纳两名非攻堂死士。只待撤屏之时,便是图穷匕见血溅五步之刻!
其二,旧书房独处。那书房看似偏僻,实则地下连通着早已挖好的密道。大婚前夜,他欲通过密道将吕雉调包,以此让你计划落空!
其三,特定路线。福寿街两侧屋舍,皆已被其死士暗中占据,乃是绝杀之地!
老夫虽为巨子,但这批人乃吕公死忠,且如今门内分裂,老夫难以直接插手干预。念及旧情,特此示警。
慎之!慎之!”
信的末尾,盖着鲜红的巨子印信。
赵启越看,越觉得心惊。
他防住了第三条,却没有想到这第一条跟第二条才是最为致命的。
若非巨子来信提醒,届时定然能杀他个措手不及!
啪!!!
赵启将羊皮纸拍在案上,眼神冰冷,低声喃喃:“好一个吕公!”
“虎毒尚不食子,为了攀龙附凤,竟连亲生女儿都能当做诱饵和牺牲品?!”
门外的张伯听到动静,担忧地探进头来问道:“家主,出什么事了?”
赵启抬头摆了摆手:“无事。”
闻言,张伯欲言又止,关上房门缩了回去。
赵启踱步到窗边,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雪景,眼神一片冰寒。
“现在翻脸,雉儿还在他手里,如果信上说的是真的,旧书房有密道,我现在动用武力,他随时能把雉儿转移走。”
他深吸一口气,使自己尽量冷静思考。
“既然他要玩阴的,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赵启转身回到案前,重新摊开那张沛县舆图,拿起朱笔,在图上重重地画了几个圈。
首先是重点防御福寿屏风!
大婚当日,让乌尔罕带十名贴身护卫,分立于屏风两侧的侧柱旁。
只要屏风后有异动,不用请示,直接用强弩射穿屏风!
其次,便是盯死旧书房!
吩咐锐士潜入吕宅,若是吕雉被带走,肯定会想办法求救,届时不问缘由,便能阻止她被调包。
至于这迎亲路线,可以让亲卫提前渗透进福寿街两侧的店铺。
到手后给他来个反包围,可保道路畅通无阻。
拿定主意,赵启便叫来张伯安排下去。
就在这时,吕宅的家仆却再一次匆匆登门。
“赵公子,我家老爷有请,说是关于婚礼的细节,还有几处不妥,需当面商议。”
赵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哪有什么不妥?多半是杀局还没布置好吧。
不过,他表面不动声色:“既然岳父大人有请,那便走吧。”
赵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带着张伯再次踏入吕宅。
……
吕宅正厅,气氛比上次还要压抑。
炭盆里的火烧得并不旺,吕公裹着厚厚的裘皮,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执拗。
见赵启进来,他没有寒喧,直接将一卷竹简扔在案几上。
“贤婿,这是你昨日送来的宾客名单。”吕公的声音有些沙哑,“老夫看过了,不妥,很不妥。”
赵启捡起竹简,展开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只见原本拟定好的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被吕公给划去了。
这十几个人,都是沛县本地颇有势力的豪强地主,虽然平时跟赵启没什么深交,但也不曾得罪过雄鹰商会。
大婚之日请他们来,本是为了撑场面,也是为了向沛县展示赵家的人脉。
“岳父大人,这是何意?”赵启佯装不解,“这些皆是沛县有头有脸的人物,请帖都已发出,此时划去,怕是不合礼数吧?”
“有头有脸?”吕公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不过是一群唯利是图见风使舵的市井之徒罢了!我吕家嫁女,那是清贵之事,岂容这些俗人污了门楣?”
“特别是这个王屠户,还有那个搞赌坊的李三,满身铜臭与戾气,绝不可入席!”
吕公的态度强硬至极,毫无商量的馀地。
赵启看着那些被划掉的名字,心中却是一阵冷笑。
在他看来,吕公这是在清场。
这十几个人虽然是俗人,但毕竟是沛县的地头蛇,若是婚礼当天发生了什么变故,这些人就是最好的目击证人。
吕公把他们剔除,剩下的要么是无关紧要的平头百姓,要么就是那些早就安排好的自己人。
这是要关门打狗,不想让外人碍事啊!
“岳父教训的是。”赵启压下心头怒意,拱手道,“既是岳父不喜,小婿这就让人去退了请帖,只说是安排失误,绝不让他们污了岳父的眼。”
自己麾下都是从草原狼群中杀出来的汉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既然如此,那大家就关上门来,痛痛快快打一场!
见赵启答应得如此痛快,吕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似乎松了一口气。
“除此之外,还有两事。”吕公喝了一口羹饮,继续说道。
“其一,迎亲之时,赵家要安排人手,在迎亲队伍经过的福寿街路面上,泼水清洗。”
“泼水?!”张伯忍不住惊呼出声。“吕公,这可是寒冬腊月啊!”
“滴水成冰!若是在街面上泼水,路面结冰湿滑,迎亲的马队和车驾如何行走?若是摔了公子和新娘,这……”
“多嘴!”赵启呵斥了张伯一声,转头看向吕公,“岳父大人,张伯虽言语冲撞,但理却是这个理。净水泼街虽是古礼中净道的意思,但这天气……”
“必须泼!”吕公猛地放下茶盏,声色俱厉,“这是为了给雉儿祈福,寓意复水难收,嫁出去的女儿安心在夫家相夫教子,不再回头!怎么,贤婿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
“至于结冰……”吕公眼神闪铄了一下,“你们可以在水中加些盐卤,或者用温热的香汤,只要保证队伍经过时,地面是湿的即可!”
赵启盯着吕公看了许久,心中那个念头越发清淅。
净水泼街?净道?
呵呵……
这分明是为了让自己到时候行动不便!
这老狐狸,为了配合刘季的围杀,真是什么损招都想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