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依岳父所言。”赵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净水泼街,香汤铺路,这排场,小婿给了!”
只要提前在给人马裹上麻布,再换上带有防滑钉的马掌跟鞋,这路面越滑,反而对他越有利。
见赵启再次忍让答应,吕公眼中的担忧又少了一分,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让赵启感到匪夷所思的要求。
“最后,便是那迎亲的马车。”吕公指了指门外,“老夫听说,你准备了一辆装饰华丽的安车?”
“正是。”赵启点头,“那是用上好的楠木打造,铺设丝绸软垫,舒适宽敞。”
“撤了。”吕公一挥手,不容置疑道,“换轿。”
“换轿?”
“不错,换那种厚重的硬木花轿。”吕公比划了一下,“轿身要用坚硬的榆木,四周不要开窗,用厚实的木板封死,只留气孔。轿帘要用在桐油里浸泡过的厚毡布。”
“岳父,这又是为何?”赵启真的有些气笑了,“那样的轿子,沉重闷热,透不过气,就象个……棺材。雉儿坐在里面,岂不遭罪?”
“你懂什么!”吕公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甚至有些失态地站起身,“这是避煞!雉儿命格贵重,这一路去赵家,恐有煞气冲撞。那种轻飘飘的马车,四面透风,挡得住什么?必须用重轿,才能压得住邪祟!”
“而且,必须由八名身强力壮的轿夫抬着,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去,脚要踩实,不能虚浮!”
赵启看着吕公那近乎歇斯底里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防箭矢,防冲击。
这是赵启的第一反应。
那样的重木花轿,四周封死,连窗户都没有,简直就是个移动的木制堡垒。
吕公这是怕打起来的时候,乱箭伤了他女儿?
不,不对。
如果是为了保护吕雉,马车经过改装同样可以防箭。
赵启脑海中浮现出巨子信中关于旧书房密道的描述。
是了!是为了不让他发现端倪!
那样的轿子,一旦从外面封死,里面的人根本出不来。
甚至,那轿子可能本身就有机关,到时候里面的人会对他出手。
啧啧啧,真狠呐!!!
“贤婿?”见赵启久久不语,吕公试探着喊了一声,“你若是觉得难办……”
“不难办。”赵启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璨烂至极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岳父大人爱女心切,连避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小婿佩服之至。”
“重木花轿,厚毡封门,八人抬轿……小婿这就让人去连夜打造。定要造得坚固无比,哪怕是刀砍斧劈,也伤不到里面的雉儿分毫。”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赵启特意加重了语气。
吕公并没有听出赵启话中的深意,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如此甚好,甚好……去吧,老夫乏了。”
……
走出吕宅,寒风扑面。
张伯跟在身后,一脸愤懑:“家主,这吕公简直是欺人太甚!又是划名单,又是泼水,还要换那种闷死人的轿子,他这是要把咱们当猴耍啊!”
“耍我们?”赵启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那朱红色的吕宅大门,“他是在给他自己挖坟。”
“名单划了,正好方便我们的人入场填补空缺,把那些位置换成狼骑的精锐。”
“泼水结冰?哼,传令下去,给所有战马换上特制的防滑马掌,给护卫的鞋底都钉上铁钉。到时候,站不稳的只会是他们。”
“至于那顶轿子……”赵启眼中寒光一闪。
“既然他想把雉儿关在里面,那就遂了他的愿。不过,抬轿子的人,必须全部换成我们的人。哪怕是用铁汁浇铸的笼子,只要钥匙在只有我们手里,那就不是牢笼,而是最安全的堡垒。”
“家主英明!”张伯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担忧,“可是家主,他这般折腾,说明刘季那边肯定有了大动作。咱们虽然准备了震天雷,但万一……”
“没有万一。”赵启翻身上马,遥望西方。
“他们以为我是瓮中之鳖,殊不知,我这只鳖,是会咬人的。”
风雪中,赵启翻身上马,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而吕宅内,吕公依旧坐在冰冷的正厅里,看着赵启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良久,他从袖中摸出一块已经摩挲得发亮的玉佩,低声喃喃:
“雉儿,阿父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腊月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疼得不行。
虽然赵启解除了物资封锁,城内的物价稳住了,但周边乡野的百姓日子依旧难熬。
连日来,不少流民拖家带口,顶着风雪涌向沛县,希望能在这位赵大善人的大婚庆典上讨口热粥喝。
同时,这也给赵启提供了掩护。
官道上,一支几十人的脚夫队伍正混杂在流民堆里,缓慢向南门挪动。
他们个个衣衫褴缕,背着沉重的柴捆或粮袋,脸上抹着锅底灰,看起来与寻常苦力无异。
但若是有行伍老手细看,便会发现端倪。
这些人虽然佝偻着背,但脚下的步子却沉稳有力,踩在雪地上的脚印深浅一致。
哪怕寒风灌进单薄的衣领,也没人象普通流民那样缩手缩脚。
那双藏在乱发后的眼睛,偶尔扫过城墙上的秦卒时,透出的不是畏惧,而是一种审视猎物的冷漠。
他们是狼,来自草原,饮血茹毛,只听命于狼王的死士。
而这只狼王,就是在草原上对他们有救命之恩的赵启。
队伍中间,一个身材魁悟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正背着两百斤重的木炭。
他叫呼赫,赵启麾下狼骑营的统领。
比赵启小一岁,五年前家乡部落争霸,父母亲将他藏在井底后,在那场战火中双双殒命,是赵启发现并救了他,后来还帮他报了仇。
从那一刻起,他就发誓,这条命就是赵启的!
“头狼有令。”呼赫压低声音,用生硬的中原话传达命令,“入城后,化整为零,没有号令,刀不出鞘,哪怕被人唾面,也不许动。”
“诺。”周围的汉子们低声应和,声音瞬间消散在风雪中。
……
沛县南门外,一处临时搭建的茶棚旁。
几个流里流气的汉子正围着火堆烤火,手里拎着哨棒,眼睛贼溜溜地在进城的流民身上打转。
这几人正是樊哙手下的屠户帮闲,平日里跟着樊哙在市井横行惯了,如今借着维持治安的名头,专门在城门口盘剥外乡人,捞点油水。
“哎哎哎!那个大个子,站住!”
一个龅牙汉子眼尖,一眼就瞄上了背着一大捆木炭的呼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