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赫脚步一顿,缓缓抬起头,灰褐色的眸子毫无波澜。
“叫你呢,耳朵聋了?”龅牙汉子带着两个人晃晃悠悠走过来,用梃戳了戳呼赫背上的木炭,“这炭不错啊,进城交税了吗?”
呼赫木纳地摇了摇头:“主家……办事……自用。”
“自用?去你娘的自用!”龅牙汉子一听口音就知道对方是个外乡傻大个,更是嚣张,伸手就要去抢那捆木炭,“看着像赵家的货?正好,樊爷最近缺炭火烤肉,这捆炭算是你孝敬樊爷的,滚吧!”
说着,他用力一扯。
结果,呼赫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龅牙汉子感觉丢了面子,恼羞成怒,举起手中的梃,照着呼赫的膝盖骨就狠狠砸了下去,“老子让你松手!”
“啪!”
一声脆响。
但断的不是呼赫的腿,而是那根梃。
只见呼赫一个闪身,那根梃就重重地砸在地上。
龅牙汉子只觉得手腕剧震,虎口崩裂,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呼赫快速出手。
背着木炭的身体往前一进,蒲扇般的大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龅牙汉子的手腕。
随即一用力,那汉子被提溜着转了半圈,被呼赫反扣,紧接着呼赫手腕发力。
“咔嚓!”
那汉子手腕传来清淅的骨裂声。
呼赫抬脚,往他屁股上狠狠踹了一下。
“啊——!!!”
龅牙汉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摔得跪倒在地,手臂呈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其馀两个帮闲见状,怪叫一声,举起手中的梃就冲了上来:“找死!”
周围的流民吓得四散奔逃。
呼赫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的杀意。
他向来就是这脾气,家主赵启的东西比他性命重要,不允许任何人打主意。
好在他想起赵启的命令,强行压下了抽出腰间弯刀的冲动。
他抬起那只穿着破烂草鞋的大脚,快若奔雷地踹出两脚。
“砰!砰!”
两声闷响,伴随着又是两声骨折的脆鸣。
那两个帮闲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腿的,就觉得胸口仿佛被奔马撞中,肋骨齐断,倒飞出去一丈多远,在雪地里痛苦地打滚。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三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地痞,全废了。
呼赫拍了拍身上沾到的雪沫,快速消失在人群当中。
……
半个时辰后,城南樊哙狗肉铺内。
“大哥,你可得给弟兄们做主啊!”
樊哙红着眼睛冲进屋内,一脸怒气腾腾。
“那外乡来的流民太猖狂了,老三的手腕被拧成了麻花,老四老五肋骨断了好几根,正躺在医馆里吐血呢!”
屋内,刘季正坐在火盆旁,手里拿着一块破布,细细擦拭着一把刚开锋的长剑。
听到樊哙的咆哮,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道:“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可是大哥,这哪里是打俺的屁股啊,也就是打您的脸!”樊哙气得直喘粗气,“俺这就带人去把那帮叫花子翻出来,全剁了喂狗!”
“站住。”刘季放下长剑,呵斥一声,“樊哙,你长点脑子,普通流民有这身手?”
樊哙一愣:“那……那是谁?”
一旁的萧何放下手中的竹简,面色凝重:“应该是赵启的人,我早前就听说,他在草原上有些班底,看来是为了防备大婚出事,特意调进城来的。”
“赵启?”樊哙一听这名字更来劲了,“好哇,又是这小白脸!大哥,这不明摆着是冲咱们来的吗?他在城里藏了兵!”
“兵?”刘季忽然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赵启是商人,商人最信奉的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以为从草原上招揽几个会打架的蛮子,就能在沛县横着走?”
刘季轻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
“江湖斗狠,讲究的是单打独斗,逞匹夫之勇。就象刚才,他们确实能打赢你手下那几个废物。”
“但是,我们要干的是什么?”
刘季猛地拔剑出鞘,剑锋直指虚空。
“是战争!”
“在我们的骑兵冲锋面前,这些所谓的草原勇士,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一冲即溃!”
刘季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
他手里握着萧何研制的燃烧弹,握着樊哙训练的马镫骑兵,沛县又是他的地盘,如今又做了精密部署。
赵启这种临时拼凑的安保队伍,根本上不得台面。
“那……就这么算了?”樊哙还是有些不服气。
“当然不算。”刘季收剑入鞘,“让他把这些人都聚到一起。”
“人越多,到时候咱们那把火,烧得就越旺。”
“樊哙,传令下去,让你手下的人都收敛点,别去招惹那些外乡人,大婚之前,让他们猖狂几天。”
“等到了那天,咱们给他一锅端了,给弟兄们祭旗!”
萧何看着自信满满的刘季,张了张嘴,似乎想提醒什么。
他总觉得,那几个流民出手的招式太过简练高效,不象是普通的江湖路数,倒象是……军中杀人技。
但看着刘季那副运筹惟幄的模样,萧何最终还是咽下了嘴边的话。
毕竟,有马镫和火药的加持,还有吕文的里应外合,他实在想不出,赵启还能有什么翻盘的手段。
夜幕低垂,赵宅书房内的灯火通明。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温暖如春。
赵启负手立于舆图之前,目光锁定在沛县周边的几处要道,眼神幽深。
这一次,不仅仅是要将刘季等人赶出沛县,更要在大婚结束后离开以前完全掌控沛县。
就在这时。
“呼——”
窗棂微动,一道高大黑影地翻入屋内,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多馀的声响。
“狼骑营呼赫,拜见家主!”
赵启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呼赫,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亲自上前将其扶起。
“刚才在城门口动静不小,兄弟们没事吧?”
他知道呼赫的性子,虽然这些举动会引起刘季的注意,但他并没有责备的意思。
如今狼骑一到,赵启信心十足。
呼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家主放心,大家都已经将物资带回,现在都已经分散出了城。”
“做得好。”赵启拉着呼赫走到舆图旁,指着沛县城外西边跟北面两处要道。
“城里太挤,狼骑营施展不开,大婚当日,刘季等人一旦落败,势必会逃亡大泽乡或者丰邑,你率领狼骑营主力,潜伏在这两个地方。”
“一旦他逃跑,你在城外截住他,不必留手!”
既然水火不容,赵启可不会在意对方是不是未来的汉高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