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赫离开后,赵启在屋内,看着舆图仔细思索是否还有遗漏之处。
突然,一道呼唤打断了他的思路。
“家主!”房门被推开,张伯一脸凝重地走进来:“刘季、萧何,还有那个樊哙,带着一帮人来了,说是提前来贺喜。”
闻言,赵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黄鼠狼给鸡拜年,这就等不及了?”
“既然贵客临门,哪有不见的道理?走,见客!”
……
赵宅正厅,灯火辉煌。
刘季大马金刀地坐在客座首位,手里捧着赵家羹饮,却一口没喝。
那双细长的眼睛四处打量着厅内的陈设,脑中开始布局规划。
虽说是做了充足的准备,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刘季决定借此机会来赵宅查看地形。
毕竟要是赵启在路上闯关成功,这赵宅便是最后的战场!
樊哙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两坛子不知从哪弄来的浊酒,满脸横肉紧绷,一双铜铃大眼凶光毕露。
萧何则显得文雅许多,正端详着墙上的一幅字画。
还有一人,相对年轻,此刻打量着赵宅内的布局,脸上却满是不屑。
“哈哈哈哈!刘亭长,萧功曹!稀客,稀客啊!”
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赵启大步流星地走进正厅。
他满面春风,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挚友,上前便是一拱手:“赵某刚回沛县,俗务缠身,未及登门拜访,反倒劳烦几位深夜前来,实在是罪过,罪过!”
刘季闻言,脸上的笑容不仅未减,反而更盛了几分,他并未直接起身回礼,而是侧身让出身后的青年。
那青年身着墨色短褐,腰间束着一条磨损严重的革带,看打扮象是行走的游侠儿。
但那一双眼睛里透出的傲气与鄙夷,却象是刻在骨子里的。
“赵老弟,哥哥我今日来,除了讨杯酒,最重要的,是给你引荐一位自家人。”
刘季指着那青年,似笑非笑地说道。
“这位是吕公的长公子,也就是吕雉的长兄,吕泽,前些日子一直在外地游历,今日听说妹子要嫁人,可是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
赵启目光微动。
吕泽?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吕泽乃是后来汉初的一员猛将,随刘邦起兵,战功赫赫。
没想到现在他就已经跟刘季混在了一起,而且看这架势,对自己成见颇深。
赵启面上不动声色,拱手行了一礼,语气温润:“原来是舅兄归来,赵某未曾远迎,失礼了。”
然而,吕泽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提回礼。
他冷冷地盯着赵启,鼻孔里发出了一声极尽嘲讽的冷哼:“舅兄?这一声,赵公子怕是叫得早了些。”
厅内,气氛瞬间凝固。
站在赵启身后的张伯眉头一皱,刚要发作,却被赵启抬手拦下。
赵启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仿佛没听出对方话里的火药味:“舅兄说笑了,婚期已定,你我迟早是一家人。”
“是不是一家人,还得看赵公子受不受得起这份大礼。”吕泽忽然向后退了一步,大手一挥,喝道:“抬上来!”
只见两名壮汉哼哧哼哧地抬着一口红漆大箱走了进来,“咚”的一声,顿在正厅中央。
那箱子漆色鲜亮,还系着大红绸缎,看着喜庆至极,俨然是一份厚礼。
周围伺候的赵家下人见状,面色稍缓,心想这大概是娘家人来添妆的。
唯有赵启,双眼微微眯起。
这伙人明显来者不善,箱子里面也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赵公子,请吧。”吕泽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寻来的祥瑞。”
赵启看了他一眼,神色自若地走上前。
樊哙在一旁抱着膀子,嘿嘿怪笑,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萧何则低头看着脚尖,似乎在研究地砖的花纹,对即将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
刘季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赵启,眼神里带这些莫名的期待。
对此,赵启视而不见,上前伸手直接掀开箱盖。
“嘶……”
张伯等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箱底静静地躺着一只灰色的大雁,早已没了生气。
脖颈被蛮力拧断,看上去扭曲恐怖。
暗红色的淤血从口鼻处溢出,染红了身下的丝绸,灰暗的羽毛凌乱不堪,那双死鱼般的眼睛大大地睁着,正对着赵启。
在大秦,古礼纳采使用大雁为主流礼俗。
因雁是候鸟,顺乎阴阳往来,且雁若失偶,终身不再婚配,故以雁寓意守信与忠贞。
送死雁,这是在诅咒这段婚姻,更是吕泽当面表达对赵启的态度!
“怎么样?赵公子,这礼够重吧?”吕泽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一股莫名的快意:
“古礼纳采送雁,讲究的是个忠贞不二,顺乎天时,但这只雁,为何断了头?”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直勾勾盯着赵启,眼中闪过一抹厌恶,自问自答:
“因为它飞得太高,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一只扁毛畜生,也妄想攀上高枝变凤凰,结果呢?只能是摔断脖子,变成一滩烂泥!”
“士农工商,商为贱籍,你不过是个满身铜臭的低贱商贾,也敢妄想染指我吕家门楣?这就是下场!”
这番话,骂得极其恶毒,丝毫没有掩饰。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商贾地位确实低下,吕泽这是要把赵启的尊严扔在地上踩碎。
厅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声。
“哎呀,大公子,这话过了,过了啊。”
一直看戏的刘季突然开口,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箱子旁,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脸上却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痞笑。
“赵老弟,你别往心里去。吕大公子常年在江湖行走,性子直,不懂咱们这些场面上的规矩。”
刘季伸出手,毫不避讳地在那死雁身上拍了拍,似乎在检查肉质:
“不过嘛,话糙理不糙。这雁虽然死了,但胜在新鲜,刚断气不久,身子还热乎着呢。拿去后厨炖了,也是一锅好肉。赵老弟是个生意人,讲究实惠,应该不会介意这一只两只畜生的死活吧?”
这一番唱念做打,看似劝解,实则比吕泽还要阴损三分。
不仅坐实了吕泽的羞辱,还暗讽赵启唯利是图,连死雁都当好东西。
若是换个寻常人,此刻怕是早已气得七窍生烟,或是拔刀相向。
然而,赵启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