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家舅兄远道归来,风餐露宿,日子过得必定是极苦的。”
赵启摇了摇头,指着那只死雁,故作一副痛心疾首模样。
“瞧瞧,舅兄都被逼到什么份上了?连这种路边捡来的死物,都要当成宝贝送到咱们府上来换钱。咱们赵家虽然是商贾,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亲戚饿得去捡食腐肉啊!”
“你!”吕泽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赵启,你敢辱我?!”
“辱你?舅兄何出此言?”赵启一脸无辜,随即从袖中掏出一枚沉甸甸的金饼,看都没看一眼,随手一抛。
“当啷!”
金饼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那口红漆大箱之中,砸在死雁旁边,发出一声脆响。
“这只烂鸟,市井之中怕是连十钱都没人要。但我赵某人做生意向来公道,更是顾念亲情。这一金,便当是买了舅兄这只祥瑞。”
赵启嫌弃地挥了挥衣袖,象是在驱赶苍蝇:“剩下的钱,舅兄拿去买身干净衣裳,再吃顿饱饭。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大婚当日,舅兄若是还这般寒酸,丢的可是我赵家的脸面。”
“赵启,我要杀了你!!”
吕泽受到奇耻大辱,气得浑身发抖,拔出腰间佩剑就要冲上来。
“锵——!”
未等他迈出一步,四周赵家的护卫齐刷刷拔刀出鞘,寒光凛凛,杀气瞬间锁定吕泽。
吕泽脚步一顿,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汉子,瞬间怂了,求助地看向刘季。
刘季眯着眼,看着箱子里的那块金饼,慢悠悠地站起身,按住吕泽的肩膀,把他按了回去,随后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赵启:
“赵老弟,你这就见外了。吕大公子也是一番好意,这雁虽然死了,但就象我刚才说的,刚断气不久,身子还热乎着呢。赵老弟既然嫌弃,那不如拿去后厨炖了,也是一锅好肉,何必糟塌东西?”
在他看来,赵启再有钱,也不过是个充满铜臭味的商人,只配吃这种东西。
“刘亭长说得对。”赵启点头认可。
“这确实是一锅肉,扔了可惜,不过赵某人口刁,这种断了气的玩意儿,我是咽不下去的。”
“但是……”赵启话锋一转,“我赵家养的几只畜生,倒是正好饿了。”
话音刚落,赵启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呼哨。
“呜——汪!!!”
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屏风后猛地窜出两道庞大的黑影!
那是两头体型硕大的猛兽,浑身长满浓密的黑毛,脖颈处的鬃毛炸起宛如雄狮,双目赤红,獠牙森白,带着一股来自蛮荒草原的血腥气息。
吕泽离得最近,被这突如其来的猛兽吓了一跳,随即手按在剑柄上,警剔地看着眼前的怪兽。
就连杀狗无数的樊哙,此刻也是瞳孔骤缩。
作为屠夫的本能让他瞬间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他浑身肌肉紧绷,下意识拔出腰间那把利刃:“这是……西域的巨獒?!”
在这个时代,中原土狗多为细犬,哪里见过这种恐怖凶兽?
“正是。”赵启伸手,轻轻抚摸着其中一头巨獒的脑袋,那凶残的猛兽在他手下竟温顺得如同猫咪。
“这是我在草原上,用一百头牛换来的雪域苍猊,它们只吃生肉,且最爱吃心怀叵测之徒。”
说着,赵启抬脚踏进木箱,脚尖一挑,那只死雁便飞向半空。
“吼!”
两头苍猊猛地跃起,张开血盆大口,在半空中便将那死雁撕咬住。
“咔嚓!咔嚓!”
一阵骨骼碎裂声夹杂着猛兽的低吼,瞬间传入厅内所有人的耳中。
两头恶犬疯狂撕扯,鲜血飞溅,羽毛乱舞,那只死雁倾刻间就被吞噬殆尽。
厅内,沉寂一片,针落可闻。
刘季等人神经紧绷,高度警剔,生怕赵启指挥这两条猛兽向他们发起攻击。
然而,赵启却挥了挥手,那两只獒犬收到指令,摇晃着尾巴离开,厅内紧张的氛围这才松弛下来。
赵启目光越过众人,最终停在刘季和萧何的脸上。
“刘亭长,萧功曹。”
“刚才那只雁,你们可看清了?”
萧何心中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赵君此言何意?”
“那雁,是被人拧断了脖子,气绝而亡。”赵启指着地上残留的血骨,悠然开口。
“在大秦律法中,唯有犯了谋逆大罪的乱臣贼子,才会被处以枭首之刑。”
一番话,象是九天惊雷,蕴含着煌煌天威劈在刘季和萧何的天灵盖上!
赵启这是知道了他们在大泽乡的计划?用秦律来提醒他们?
刘季则是想到了那晚在吕宅密谈时突然闯进门说要嫁给自己的吕雉,不禁皱了下眉,吕宅上下都被盯得死死的,吕雉是什么时候给赵启传递的消息?
赵启假装没看到他们的反应,上前一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吕泽:
“舅兄,大婚将至,你却送来一只像征枭首示众的断头雁!”
“这是在提醒我,沛县这里有人在暗中琢磨着什么掉脑袋的谋逆勾当吗?”
如此直白露骨的话语,让厅内氛围再一次变得压抑下来。
樊哙跟吕泽顿时上前护在刘季跟萧何身前,目光直勾勾盯着赵启。
刘季的表情也是瞬间僵住,杀意,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扫视了一眼赵宅的护卫,仅仅一瞬,便强行压下这股冲动。
“哈哈……”刘季突然大笑,打破了厅内凝固的空气。
他大步走上前,抬手重重地拍了拍吕泽的肩膀:
“赵老弟教训得是,这大喜的日子,见血是不吉利,什么断头不断的,晦气!吕大公子这是喝多了,办了糊涂事!”
萧何也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迅速上前一步,挡住了虎视眈眈的樊哙,对着赵启深深一揖。
“赵君说笑了。”萧何笑着说道,“我等皆是大秦良民,哪怕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妄议朝政啊,今日之事,纯属误会,误会!”
赵启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既然是误会,那就请回吧。”赵启下了逐客令,“夜深了,我那獒还没吃饱,几位若是再不走,万一它们把你们当成那只断头雁,我可拦不住。”
刘季深吸一口气,脸上挂回那副招牌式的笑容:“赵老弟,今日这酒,我看是喝不成了。这狗太凶,认生,怕伤了和气。”
“不过……”刘季身体微微前倾,缓缓说道,“狗虽然凶,但终究是畜生,养狗的人得时刻防着点,小心哪天被狗反噬了。”
说完,他毫不拖泥带水,一挥大袖,转身便走。
“樊哙,我们走,回家吃肉去!”
此番前来赵宅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