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刘季出了门,赵启转身,问向张伯:“沛县城内人口几何?”
闻言,张伯上前拱手答道:“据此前掌握的消息,共计五千有馀。”
听到这个字数,赵启并没有感到意外。
沛县作为泗水郡辖县,并非边陲要冲或经济中心,五千馀口的规模正与其行政地位相符。
虽说刘季起事时追随人数有三千,但那并非全指县城内人口,更何况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还有墨家弟子支持!
“向高县令在城外申请一片空地暂用,办一场千桌宴!”赵启淡淡开口。
“千桌宴?”张伯愣住,“家主,这需要调动很多人手,您这边的安全……”
“无妨。”赵启摆了摆手,“百姓是无辜的,我们还可以请县令安排人手维护现场秩序,如此,也能避免与官府发生正面冲突。”
赵启有自己的原则,不愿意连累那些无辜生命。
“告诉乡亲们,那天的吃食我们雄鹰商会承包了,让他们好好待着,我会带夫人前去拜会他们。”
张伯领悟到赵启用意,心中的敬意油然而生。
在这个世道,真正把人当人的,或许只有自家家主了!
不过,他心中尚有疑虑:“这么大的阵仗,只怕高县令不会答应。”
赵启却不以为意,微微一笑:“放心,有人会帮我们的。”
刘季萧何自然也乐意跟他大干一场,有官府在,他们还有所顾忌。
所以赵启的这个办法,刘季自然乐意去推进。
果然不出所料,刘季在得知这件事以后,让萧何极力推动。
显然,他也想跟赵启好好热闹一番。
至此,不管是沛县周边的流民,亦或是城内百姓,所有人都对这场规模宏大的婚礼翘首以盼。
而就在婚期前一晚,吕宅内,氛围却有些怪异。
吕泽虽然回了沛县,但却被吕文让待在刘季身边。
至于次子吕释之跟幼女吕媭则是在上次宴席后,被吕文安排回到砀郡乡下一亲戚家中暂住。
吕雉想到这些,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必须提醒赵郎……”
吕雉贝齿紧咬,镇定了下心神坐到案前,写了一封简要的书信。
紧接着,她将绢帛揉成一个小团攥在手心,起身走到门口,轻轻叩响了房门。
“小翠?小翠在吗?”
小翠是她的贴身婢女,上次也是她将信送出去的。
“嘎吱——”
房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然而站在门口的,并非小翠,而是一个身着粗糙葛衣的中年女子。
这女子生得极为敦实,面容黝黑,眉宇间凝着一股冰冷。
她双手交叠垂于身前,虎口处有着厚厚的老茧,一眼就能看出是经常使力的人。
“女公子,夜深了,有何吩咐?”葛衣女子微微欠身。
吕雉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警剔道:“你是谁?小翠呢?”
“小翠昨天犯了点错,主家罚他去思过去了。”女子面无表情,“婢名唤墨娘,是老爷新指派来伺候女公子的。”
闻言,吕雉心里咯噔一声。
这哪里是伺候?这分明是看守!
吕雉心中一片冰凉,她越过墨娘的肩膀向外看去,原本熟悉的院落此刻竟显得格外陌生。
那些洒扫的丫鬟、守夜的青衣,不知何时都换成了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我要见父亲。”吕雉强作镇定,冷声说道。
“老爷正在书房议事,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墨娘抬起眼皮,目光锁定她紧攥的右手,“女公子若是想送什么东西,婢可以代劳。”
吕雉暗叫不好,下意识地想要将手藏到身后。
但墨娘动作极快,根本不给吕雉反应的时间,直接扣住吕雉的手腕。
那手掌粗糙且冰冷,稍微一用力。
“啊!”
吕雉吃痛,手掌松开,那团绢帛掉落在地。
墨娘松开吕雉,弯腰捡起绢帛,展开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似有若无的嘲讽。
“小心埋伏……呵呵,女公子对那姓赵的商贾倒是情深义重。”
“嘶啦!!!”
她面无表情地当着吕雉的面,将那绢帛撕得粉碎,随手扬在寒风中,任由碎屑如雪花般飘散。
“你!放肆!”吕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却说不出话来。
“婢也是奉命行事。”墨娘退后一步,重新关上房门,声音隔着门板冷冷传来,“女公子还是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做新娘子呢,若是熬坏了身子,老爷会怪罪婢伺候不周的。”
随着落锁的声音响起,吕雉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很快,又被一股更加强烈的求生欲所取代。
不能坐以待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窗外传来一阵换岗的脚步声。
吕雉脱下繁复沉重的外袍,只着单衣,踩着案几,费力地翻过高窗。
寒风如刀子般割在肌肤上,她咬紧牙关,落在了积雪的草丛中。
借着夜色和灌木的掩护,她避开巡逻的视线,朝着前院父亲的书房摸去。
她要当面问问父亲,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吕宅并不大,吕雉很快便摸到了书房外的回廊下。
书房内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有些佝偻的人影。
并没有什么议事的人,只有父亲一个。
吕雉刚想上前叩门,却听到屋内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滋——滋——”
那是金属极其缓慢地摩擦砺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她在窗边蹲下,通过窗棂的一丝缝隙向内张望。
只一眼,她便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只见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只读圣贤书的父亲,此刻正坐在灯下。
他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剑,剑身宽厚,满是斑驳的铜绿与铁锈。
只见吕文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手中的剑,手中的磨石重重地擦过剑锋。
随着铁锈的剥落,那剑刃处竟隐隐透出一抹令人心悸的暗哑寒光。
“只有流血……”
吕公一边磨剑,一边喃喃自语。
“只有流血……才能结束这一切……”
“为了吕家……”
每一个字,都象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吕雉的心里。
原来,父亲真的要杀赵郎!
巨大的悲痛与愤怒瞬间冲垮了吕雉的理智,她也顾不得隐藏,推开房门,闯了进去!
“砰!”
寒风灌入,烛火剧烈摇曳。
吕公顿时愣住,猛地看着穿着单衣脸色冻得通红的女儿,瞳孔骤然一缩。
“雉儿?!”
“父亲!”吕雉来到吕文面前,指着那把带血的剑,“你要杀赵郎是不是?!”
面对女儿的质问,吕公缓缓站起身,看了一眼外面被动静吸引过来的青衣。
“是,明日大婚,便是他的死期。”
这一声承认,彻底击碎了吕雉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为什么?!”吕雉歇斯底里地哭喊,“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那么敬重您,为了娶我,倾尽家财,甚至不惜在全城人面前立誓!您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因为他挡了路!”吕公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吕雉。
“雉儿,你太天真了,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只有情情爱爱!”
“刘季,才是你唯一的选择!”
态度决绝,丝毫没有回旋的馀地。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大业,您就要牺牲女儿的幸福,去杀一个无辜的人吗?!”吕雉步步紧逼,眼中满是失望与恨意,“父亲,您变了,您变得好陌生,变得象个魔鬼!”
“魔鬼?”吕公惨笑一声,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剑,“若是能换来太平,若是能重振门楣,做魔鬼又何妨?”
说罢,他不再看吕雉,对着门外厉声喝道:
“墨娘!”
那名身穿葛衣的女子如同影子般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名同样打扮的女子。
“把女公子带下去,关进书房!”
“明日吉时之前,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诺!”墨娘上前,面无表情地架起吕雉。
“放开我,我不走,我要去告诉赵郎!”吕雉拼命挣扎,发髻散乱。
但她那点力气在墨娘面前根本微不足道,整个人被硬生生地往外拖去。
被拖到门口时,吕雉死死抓住门框,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盯着父亲大喊:“父亲,你若动他,女儿绝不独活!!!”
这一声诅咒,凄厉至极,回荡在空旷的庭院中,久久不散。
“带下去!”吕公背过身,不敢去看吕雉的眼睛,声音带这些颤斗。
随着房门重新关闭,吕雉的哭喊声渐渐远去,书房内重新归于死寂。
吕公站在原地,身体象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倒在椅子上。
“雉儿,你莫恨我。”
“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阿父的心意!”
ps:亲爱的各位读者老爷,第25章有修改,就是赵启送给萧何的东西变成了魔改版的木流流马,与后续剧情相关,特此说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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