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翻身下马,走到那匹死马旁,用脚尖挑起那副马镫。
虽然做工粗糙,但内核的结构设计,分明就是依据他交给巨子的那副图纸制造出来的!
回想起巨子给自己写的那封将吕公定性为仇敌的信,赵启感到有些乱。
自从结识巨子以后,对方不仅在经商路上给了他许多发展建议,还教会他很多制作原理,让他不仅将雄鹰商会发展壮大,更是在研制火器以及一些划时代工具的时候轻松了不少。
如果说巨子刻意想要害他,他断不敢相信,因为上次在墨家总坛就是最好的机会。
看来,激进派控制墨家的可能性比较大。
当然,也不排除巨子就是萧何他们幕后主使这个可能。
若非自己藏了一手,今日这雪原之上,鹿死谁手还真未可知。
“主人,这东西……”呼赫也认了出来,脸色一变。
“无妨,画虎不成反类犬罢了。”赵启将那马鞍踢开,转身望向沛县方向,“呼赫。”
“在!”
“留下一队斥候,盯着大泽乡的动静,其馀人,随我回城。”
赵启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冰冷的河水,策马转身赶回沛县。
风雪初歇,沛县的天空依旧阴沉。
赵启策马回城,身后的三百狼骑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追击,但身上的杀气非但这没有减弱。
马蹄踏碎了街道上的积雪,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赵启面色沉静,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县令高成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此时虽然暂时没动,但手里握着大秦的官印和数百锐士,随时可能给自己扣上一顶“私蓄甲兵,意图谋反”的帽子。
那样一来,天下没乱,自己反倒是成了大秦帝国的第一个反贼,还不得被大秦锐士给千刀万剐了!
更何况吕文新丧,吕雉要守孝,也就是说自己还得在沛县再待上个一年半载才行。
要想在沛县站稳脚跟,高成就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光靠武力威慑肯定是不行的,必须要有足够的利益交换,或者是……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刘季虽然有些积蓄,但萧何购买那些物资以及豢养死士的开销,绝不是一个小小的亭长和主吏掾能承担得起的。”
赵启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名字——王陵。
历史上的王陵,是沛县豪族,任侠尚气,刘季微末时曾像兄长一样伺奉他,二人关系就象是亲兄弟一样。
在如今这个时间点,能有如此财力且愿意死心塌地支持刘季的,除了萧何那些人之外,就只剩下这位沛县首富王陵了!
“呼赫!”赵启猛地勒马,调转方向。
“主人?”
“不去赵宅,先去城东王陵府上!”赵启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既然刘季跑了,那就先断了他的钱袋子!”
……
一刻钟后,城东王宅。
这座平日里门庭若市的豪宅,此刻大门紧闭。
“撞开!”
随着赵启一声令下,数名狼骑策马冲锋,借着马匹的冲击力,直接将朱红大门撞得粉碎。
“什么人?!竟敢擅闯王宅!”
家丁们惊慌失措地冲出来,但在全副武装的狼骑面前,如同土鸡瓦狗般被迅速控制。
赵启大步流星走入正厅,只见一个身材魁悟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正手持长剑,护着家眷,神色惊怒。
正是王陵。
“赵启?!”王陵自然认得赵启,厉声喝道,“你我也算井水不犯河水,今日带兵闯我府邸,意欲何为?!”
“井水不犯河水?”赵启冷笑一声,“王公好大的手笔,资助反贼刘季私造军械,囤积私盐,这可是夷三族的大罪!”
王陵脸色一变,但还是强撑着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与刘季不过是有些私交,他做什么,我概不知情!”
“不知情?”赵启没有废话,一挥手,“搜!”
话音落下,狼骑如狼似虎地冲入后堂。
片刻后,呼赫带人提着几口沉重的箱子走了出来,一脚踢开。
箱子里除了金银细软,最底下一层,赫然是几封刘季与萧何写给王陵的借据,以及几份关于芒砀山物资转运的信函。
王陵面如死灰,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赵启竟然知道这些隐秘!
“带走!”赵启看都没看那些金银一眼,只让人收好信函,就带着王陵返回赵宅。
……
此刻的赵宅,血腥气尚未散去。
高成端坐在廊下,身后的秦军锐士严阵以待。
他们并没有跟乌尔罕他们发生摩擦,而是在等赵启回来。
经过方才的打扫战场,高成触目惊心。
庭院里有几个大坑,那些尸体七窍流血但身上却不见刀伤,基本上都是铁钉碎石,再结合刘季的说辞,想来定是与那几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有关!
他也想明白了,不能以看待寻常商贾的眼光去看赵启,因为这家伙不仅有私兵,还有类似于九天惊雷的神秘武器。
不过他也没有感到害怕,自己虽说是县令,也是大秦朝廷认可的官员,赵启想要息事宁人,必然绕不开自己。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要看赵启能给自己什么交代!
就在这时。
“哒哒哒……”
马蹄声在门外响起。
赵启翻身下马,大步走入庭院,身后跟着两个亲卫,拖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王陵。
见到赵启安然无恙,且身后狼骑气势更甚,高成眼皮微微一跳,脸上却瞬间堆起了几分官场特有的假笑。
“赵公子,追击逆贼可还顺利?”
赵启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高成面前五步处站定。
“哐当!”
一把断裂的兵器被扔在了高成脚下。
高成定睛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一把秦军制式的青铜短剑,剑身上却有着不属于秦军工坊的私铸印记,而且剑刃卷曲,沾满了鲜血。
“这是……”高成明知故问。
“这是从刘季死士身上搜出来的。”赵启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刘季私铸军械,伪装秦军,意图刺杀朝廷命官,嫁祸于人。”
说着,他又指了指地上的王陵。
“此人王陵,乃沛县豪族,实则刘季谋反的每一镒金,皆出自此人之手。”
赵启从怀中掏出那叠信函和帐册,轻轻拍在案几上。
“高县令,刘季勾结流寇,蓄养死士,甚至在县城内公然使用猛火油和毒烟,意图炸毁民宅,屠戮百姓。这桩桩件件,可都是谋逆的大罪啊。”
除了墨家跟大泽乡的事情,赵启将关于刘季的事情全盘托出,没有拐弯抹角。
毕竟高成好歹是个县令,也是聪明人,他相信高成的眼力见。
果然,高成看着面前的证据,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王陵,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他虽然知道刘季不安分,但没想到这背后竟然牵扯这么深!
私铸军械,这要是被上面查下来,他这个县令第一个就要掉脑袋!
“赵公子,你的意思是……”高成试探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