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县尊，今日之事，若传出去说是县尊治下出了反贼，恐对仕途有碍，但若是换个说法……”
他指了指满地的尸体，又指了指王陵。
“县尊洞察秋毫，提前布控，在今日大婚之宴上，联合义商赵启，设下埋伏，一举剿灭了潜伏在沛县多年的反秦逆党！”
“逆首刘季重伤落水，生死不知；匪首王陵及其党羽被一网打尽。”
说到这里，赵启顿了顿，目光扫过王陵那身锦衣华服，意味深长道：
“王陵乃是奸商，其家中巨资，皆为不义之财，按照大秦律法，谋逆者家产充公，这笔钱，自然应当由县尊代为查抄，上缴国库，或是……修缮县学，抚恤士卒。”
一番话，说得高成的心脏忍不住猛跳了几下。
王陵可是沛县首富，其家产之多，那是连高成都眼红的。
他可以看不起王陵的身份，但他决不能忽视那一笔资产！
更何况，还有平定叛贼保护百姓的大功！
这不仅能让他免于责罚，甚至可能凭此功绩，再升一级！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虽说赵启又是送钱又是送功劳的，但手握私兵，又有神秘武器在手，对他来说同样是个隐患。
“那赵公子你呢？”高成眯起眼，“你费了这么大劲，图什么？”
“我？”赵启转身，看着正在指挥人收敛吕公尸体的吕雉，眼神变得柔和下来，“我只是个生意人。”
“今天这事儿，我也是被逼无奈，否则现在我赵启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说着，他转过头，与高成四目相对：
“我只图安稳，从今往后，雄鹰商会在沛县的生意，跟以前一样遵纪守法，商会的护卫队与沛县百姓秋毫无犯。”
“徜若他们当中有人胡作非为，不需要县尊您出手，我也会将他们绑送官府，交由您处置，您看如何？”
他自然明白高成的意思，这是提醒他撤军。
但是，他不可能答应。
刘季虽逃，但对方毕竟在沛县经营这么多年，肯定还留有人手。
若是让乌尔罕跟呼赫离开沛县，赵宅跟吕宅的安全都无法得到保障。
高成闻言，再次看了一眼赵启身后杀气腾腾的狼骑。
这样的处置方式，在现在看来是最为妥当的，既然赵启已经给出了承诺，若是不答应，只怕他出不了赵宅的门。
可若是答应了，赵启一旦生歹心，那他这个沛县县令就会首当其冲。
这……可真是难办啊！
沉吟良久，赵启决定示敌以弱，厚积薄发，伺机而动。
“哈哈……”高成故作大笑，亲热地拍了拍赵启的肩膀，“赵老弟，你今日协助官府平叛，乃是义商！”
“这刘季狼子野心，本官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多亏赵老弟出手，才保全了沛县百姓的安宁。”
高成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秦军喝道：
“来人，将逆贼王陵押入死牢，严加看管，即刻起，查封王家所有产业，王家人全部收监，严加审讯！”
“另外，张贴通辑令，统计刘季萧何等逆贼，将他们的家人全部收监，等侯处理！”
“诺！”
秦军锐士齐声应喝，押解着王陵，推着装满尸体盖着布的车，在高成的带领下退出赵宅。
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赵宅内原本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寒风呼啸，硫磺味和血腥气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满院狼借，红绸碎裂在地，与鲜血混杂在一起，触目惊心。
赵启收敛脸上的笑容：“乌尔罕。”
“属下在！”乌尔罕上前应道。
“让你的人跟呼赫一起去城外潜伏，但凡从沛县离开的，不管是谁，都要想办法弄清楚他的真实身份跟目的。”
“诺！”乌尔罕领命，马上就去安排。
等当呼赫率部离开，赵启这才转过身，快步走向内堂廊下。
吕雉正跪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吕公冰冷的尸体，身上的大红嫁衣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沉的黑红色，在这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凄艳。
此刻的她停止了哭嚎，只是用袖口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吕公脸上的血迹，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醒了熟睡的父亲。
这一幕，看得赵启心头猛地一揪。
他放轻脚步，走到吕雉身旁，缓缓蹲下身子。
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却又停在了半空。
“雉儿……”赵启声音有些干涩。
听到呼唤，吕雉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明媚动人的杏眼，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在看到赵启的那一瞬间，原本空洞的眼底深处却骤然聚起了一股令人胆寒的恨意与坚韧。
“赵郎……”吕雉声音沙哑，“父亲他……身上好冷。”
赵启心头一痛，脱下身上的大氅，轻轻盖在吕公的尸身上，随后伸手将吕雉揽入怀中：“对不起，是我没能护住岳父。”
“不，不怪你。”吕雉摇了摇头，声音出奇地冷静，“父亲是为了救我……是刘季！是他亲手射杀了父亲！”
“这个仇，我要亲手报！”
历史上的吕后，后期本就以手段狠辣着称。
而现在，随着吕文的身死，让那个温婉的吕家女公子提前化身为复仇者。
赵启紧紧抱住她，语气坚定：“岳父的仇，我跟你一起报！”
海外建国的事情，暂时放一放，必须要在刘季起势前，将其扼杀！
良久，吕雉的情绪稍稍平复。
她从赵启怀中挣脱出来，伸手抚平了吕公死不暝目的双眼。
“张伯。”赵启开口喊道。
“老奴在。”
“撤去府内所有红绸喜字，换上白幡素缟，另外去置办一口上等棺椁给岳父安身。”
“诺！”张伯领命而去。
“乌尔罕。”赵启招手。
“家主。”乌尔罕躬身上前。
赵启拿出巨子送的那枚非攻令递给他：“持此令去一趟芒砀山，务必亲手交给巨子，就说吕公已被刘季所杀，墨家激进派勾结反贼，屠戮同门，请巨子清理门户！”
“还有，一定要注意安全！”
“是！”乌尔罕接过令牌，转身离去。
赵启想看看，自己这位好友在知道这件事以后，究竟是什么反应跟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