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子时。
吕宅书房内暖意融融,赵启坐在案前,复盘白天的战局。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呼赫带着一股寒气走了进来,手中捏着一封已被拆开的密信。
“主人。”呼赫嘴角带着一丝嘲讽,“咱们的人在北门外的野狼坡截住了一个鬼鬼祟祟的骑手,这是从他贴身衣物里搜出来的。”
赵启接过密信,一目十行地扫过。
信中高成那言辞恳切的求援和对他极尽抹黑的描述,让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高县令,文笔不错,这就是当面称兄弟,背后捅刀子啊。”
赵启将信收好,语气平淡,“他怕我,所以想借郡守的兵来除掉我。很合理的选择,可惜,也是最愚蠢的选择。”
“主人,要不要现在就动手?”呼赫眼中杀气腾腾,手按在了刀柄上,“属下只需带五十人,今夜就能让县衙换个主人。”
“杀一个高成容易,但他代表的是大秦。”赵启摇了摇头,“现在杀官造反,我们会成为众矢之的,不过,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赵启转过身,身上的温和气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呼赫听令!”
“属下在!”
“传令下去,召集你的一千狼骑,即刻起化整为零,全部向沛县靠拢!”
“扮作百姓、民夫、商贩、脚夫,钱藏在沛县周围。”
“另外……”赵启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给大本营发急信,让那四千精锐主力加快行军速度,快速赶到砀县。”
呼赫只觉得热血沸腾,单膝重重跪地:“诺!属下这就去办!”
等到呼赫离开,赵启盯着眼前案上摇曳的油灯,目光平静。
虽然狼骑成功截获高成的密信,但局势并没有那么理想。
刘季那边,要不了多久肯定会有所行动,在此之前,自己必须研制出更厉害的火器。
王陵作为沛县首富,又是刘季背后的金主,抄没的那些家产虽多。
但赵启总觉得,以王陵的狡兔三窟的性格,哪怕是仓促之间被抓,也不可能将所有身家都摆在明面上。
“张伯。”赵启沉声唤道。
一直守在门口的张伯立刻推门而入,躬身道:“家主。”
“带几个人,再去一趟王宅。”赵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王陵此人行事谨慎,既然敢资助谋反,定然留有后路。”
“去深入搜查一番,看能不能有其他收获。”
“老奴明白!”张伯领命,正欲转身离去,却见门外走进来一道素白的身影。
吕雉一身缟素,头上缠着孝带,脸庞上带着些许苍白憔瘁,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的坚毅与冷静。
“主母。”张伯连忙躬身行礼。
吕雉微微颔首,轻声道:“张管家且去忙吧。”
待张伯离开并带上房门后,吕雉缓缓走到赵启面前,并未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启起身,伸手将她有些冰凉的手握在掌心,柔声道:“夜深了,怎么不去歇着?岳父的后事繁杂,还需要你操持,身子要紧。”
吕雉摇了摇头,反手紧紧握住赵启的手:“赵郎,这里有一间密室。”
“密室?”赵启眉头微挑。
吕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痛苦:“大婚前夜,我被父亲关在这里,无意间触动了机关。当时我想进去一探究竟,却被墨娘打断了。”
“如今想来,父亲性情大变,甚至最后不惜以死相护,这其中定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隐情。那密室里,或许藏着答案。”
赵启闻言,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走,去看看。”赵启当机立断,取过挂在墙上的佩剑,牵起吕雉的手一起。
吕雉领着他走到那排书架前,凭借记忆,摸索到内侧那个不起眼的凸起。
“咔哒。”
熟悉的机括声响起,厚重的书架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那道黑黝黝的向下阶梯。
赵启取来油灯,率先走在前面:“小心脚下。”
两人顺着阶梯拾级而下,走了约莫二十步,便来到了一间狭小的石室。
石室并不大,四壁都是粗糙的岩石,空气有些沉闷。
让赵启意外的是,这里并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也没有成堆的兵器铠甲。
只有一张简单的木榻,一张案几,以及一个放在正中央的青铜火盆。
火盆里,堆满了厚厚的黑灰色灰烬,显然曾有大量的东西在这里被焚烧殆尽。
“这……”吕雉看着空荡荡的密室,眼中满是失望,“怎么什么都没有?”
赵启没有说话,他举着火把,缓缓走到那张案几前。
案几上空无一物,连灰尘也没有,显然是最近才有人打扫过。
沉吟片刻,赵启又走到那个火盆旁,蹲下身子,借着火光仔细查看着那些灰烬。
“烧得很彻底。”赵启伸手捻起一点灰烬,“看来岳父大人早就做好了准备,不想留下任何痕迹。”
吕雉也蹲了下来,看着那些灰烬,眼泪再次涌了上来:“父亲他到底背负了什么?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就在这时,吕雉的目光忽然凝固在火盆边缘的一角。
那里,有一小片尚未完全化为灰烬的绢帛残片,被压在一块未烧尽的木炭之下。
“这是……”
吕雉颤斗着手,小心翼翼地将那片残绢捡了出来。
残绢边缘已经被火燎得焦黑,但上面,依稀还能辨认出几行熟悉的字迹。
“是父亲的字!”吕雉惊呼出声,连忙将其捧到赵启面前。
赵启将火把凑近,两人屏住呼吸,仔细辨认着那上面残留的文本。
字迹有些潦草,显然书写之时,吕文的心情极度复杂。
“……贤婿赵启亲启:当你看到此信时,老夫恐已遭遇不测,此间之事早就想告知贤婿,奈何宅内皆是刘季亲信,稍有不慎,吕氏便有复灭之危。”
开头第一句,便让赵启心头一震。
“……沛县刺杀一事,确系老夫安排,那晚夜色深沉,老夫虽动了杀心,却也留了馀地。一则为了试探你是否有胆色护我雉儿周全,若你是贪生怕死之辈,雉儿嫁你便是受苦;二则是为了引你注意,让你警剔刘季此人。那把墨家断刃,便是线索……”
看到这里,赵启恍然大悟。
原来那晚的刺杀,竟是吕文的一场试炼与示警!
他既想考验自己,又想借此让自己将注意力吸引到刘季身上。
难怪那些杀手虽然凶狠,却在关键时刻并未对自己下死手,反倒是头也不回地离开。
然而接下来的内容,确实令赵启感到十分意外。
“……至于芒砀山野狼峪之伏击,乃刘季亲手策划。他动用秦军制式弩箭,意在嫁祸朝廷,挑起你与官府的争斗,转移你的注意力……”
“没想到,竟然是他!”赵启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吕雉紧紧抓着赵启的手臂,指节泛白,继续往下看去。
“……贤婿,你要小心,万万不可轻视刘季。他并非表面那般市井无赖,亦非寻常野心家。他藏得太深,连老夫都被骗了数年……”
“老夫一直以为他是墨家激进派选中的代言人,直到近日,老夫才惊觉,他并非棋子,而是执棋者!”
“他真正的身份,乃是墨家失踪已久的……”
看到这里,绢帛被烧去了一大块,什么也没有剩下,而赵启只感到如芒在背。
刘季,竟然也是墨家之人,并且看样子级别可能只在巨子之下,这也说得通为何巨子为何会给自己提供虚假情报,又为何会诬陷吕文是激进派代表。
看来,自己这个好友巨子,也不简单呐!